从本章开始听夜风渐凉,月色穿过薄云,洒在南坊广场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
高台正中,一口巨大的算盘和一摞摞账册在数十盏灯笼的映照下,清晰无比。
明济航社首月结算的日子到了。
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却又静得出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身上——沈明月。
她没有半分怯场,声音清朗,透过真气加持,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明济航社,创立一月,总计收入七千八百二十三两,扣除船只修缮、人力薪酬、食材采买等一切开销三千八百二十三两,净利润——四千两白银!”
四千两!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沈明月拿起一本账册,高声道:“此乃账目细项,欢迎随时查阅。现在,按‘炊金社’入股契约,分红!”
话音未落,钱文书已领着十几个伙计,抬出了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和铜钱。
没有复杂的程序,只有最原始的唱名领钱。
“城南张大户,入股五十两,分红六两!”
“西市李屠夫,入股三十两,分红三两六钱!”
“东郊王老根,入股十两,分红一两二钱!”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颤颤巍巍地走上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那沉甸甸的一两多银子和二十文铜钱放在他粗糙的手心里,他才浑身一震。
老人捧着那点银子,浑浊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地喊道:“老天爷啊!我活了六十岁,给人当佃户,下力气,头一回见东家不光给工钱,还给咱们分钱的!”
这一声哭喊,仿佛点燃了引线。
人群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几乎要掀翻整个南坊的夜空。
孩子们不懂银子的价值,却围着旁边张贴的巨大公告栏,大声地念诵着上面通俗易懂的字句:“投入十两本钱,一个月就能拿回一百二十文的利息,还能在工地上吃两顿热乎乎的饱饭!”
“活菩萨开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瞬间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百姓的信任,纯粹而又炽热,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汇聚到了沈明月的身上。
后台,钱文书看着眼前狂热的景象,激动得满面红光。
他凑到沈明月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民心可用,信用已立!属下有一大胆的提议,既然咱们的灵泉食材独一无二,深受追捧,何不以此为根基,发行‘食券’?百姓可以用银钱购买,凭券可在我们任何一个分灶兑换等价的膳食,甚至可以用来支付劳力报酬。如此一来,这食券便相当于在市面上另立了一套通货!”
此言一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挑战官府的货币发行权。
沈明月眸光微闪,她看向台下那些因为几两银子就感激涕零的百姓,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但有一个条件。”
她取过笔墨,在一张样券的背面写下一行字,字迹清隽却力透纸背。
“每张食券背面,必须印上这句话——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
首批五千张食券,以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三种面额投入市场。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小小的纸片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它不仅在炊金社的各个分灶间流通,更迅速渗透到了菜市的摊贩、河边的洗衣坊,甚至是一些给孩童启蒙的私塾。
人们发现,用食券比用铜钱更方便,也更“值钱”。
很快,黑市上便出现了“一碗别家铺子的阳春面,只收三张十文食券”的溢价现象,食券的信用价值,竟隐隐超过了朝廷的制钱。
树大招风,如此僭越之举,终于触怒了那座高高在上的权力中枢。
户部衙门内,侍郎将一张食券重重拍在桌上,对心腹宋提举低声怒喝:“私铸类币,形同谋逆!这沈明月是想做什么?自己立一个国中之国吗?你即刻去查封明济航社,将她给我拿下!”
宋提举额头渗出冷汗,他深知此事可大可小,一旦坐实“谋逆”罪名,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他与沈明月有过数面之缘,深知此女行事虽大胆,却并非无脑之辈。
怀着巨大的压力,他最终决定在深夜时分,孤身一人登门拜访。
沈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宋提举将官府的压力和户部侍郎的怒火和盘托出,言辞恳切地劝阻:“沈姑娘,我知道你心怀百姓,但发行食券此举,已然触及国本。一步走错,万劫不复啊!”
沈明月静静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她没有直接辩解,而是反问道:“宋大人,我且问你,这半年来,京中米价涨了三轮,官府可曾出手管过一分一毫?城西的贫民窟里,又有多少穷人家的孩子能吃上一顿饱饭,朝廷可曾问过一句?”
她说着,从案上拿起一份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让小桃整理的《四城饥寒统计册》,上面记录了过去三个月,仅仅在有据可查的范围内,京城四郊冻饿、病亡的人数。大人请看,上月,一百一十七人。”
宋提举接过册子的手微微一颤。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像一根根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明月的声音变得清冷而坚定:“我这不是在造钱,我是在救人命。如果大人非要上报朝廷,说我僭越谋逆……那么也请您,务必将这份册子,一并呈上去。”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宋提举捧着那份薄薄却重如泰山的册子,良久无言。
最终,他深深地看了沈明月一眼,将那本准备上奏的折子,缓缓地、用力地,压在了衣袖之下,转身离去,一言不发。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明月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必须更快地将更多人绑上自己的战车。
次日,明济航社再出奇招:宣布每月初一,定为“百姓议政日”。
凡持有百张以上食券者,无论身份,皆可推选一名代表,参加“膳事评议会”,共同商议菜品定价、配送路线,乃至航社未来的扩张方向。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首场会议,竟吸引了京城内外十七个坊市的里正亲自到场。
他们是官府在基层的触角,此刻却成了沈明月的座上宾。
会议上,连一向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的老葛头都站了起来,大着嗓门建议:“姑娘,北城那片坡太陡,送饭的马车用单马太吃力,累死了好几匹马,该配双马的大车才行!”
一场本该是商会的内部会议,俨然变成了一场微型的民生议会。
会议的记录,被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一份送往各分灶执行,另一份,则通过特殊的渠道,送进了皇宫内务府,摆在了裴砚舟的案头。
裴砚舟逐字逐句地看着,当看到老葛头的建议时,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提笔,在记录的末尾写下一行批注:“此非商会,实为民议雏形。”
几乎就在他落笔的同一瞬间,远在沈府的沈明月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经济自治模型”初步建立,触发成就“润物无声”。】
【成就奖励:解锁新商品——“固本培元丸·批量装”(可快速恢复体力,适合大规模劳工后勤补给)、“隐踪符·中级”(可遮蔽整辆马车的气息与踪迹)。】
沈明月心中微动,正欲仔细查看新商品的功能,她另一项能力【听风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无数信息碎片汇入她的脑海。
“……城西赌坊最新开盘,赌‘食券’三个月内必定崩盘,二皇子门下数名幕僚合计下注五千两……”
“……礼部尚书府管家,于昨日在黑市上悄悄购入二百张百文食券,用途不明……”
原来,已经有人把她的食券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而那位礼部尚书,倒是有点意思。
沈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转头,对身旁的钱文书低声吩咐道:“老钱,既然有人觉得我们的食券上不得台面,那我们就让它变得更高贵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明天起,限量发售一款新券,就叫‘金箔蜜酿券’,以灵泉蜂蜜酿造的贡品级美酒为兑换物。仅限五百张,每张……定价一千文。对外就说,此券,非富贵之人不可得,买到,便是身份。”
窗外,夜色更深。
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共心莲的第四株嫩芽已破土而出,其纤细却坚韧的根系,正沿着地下错综复杂的暗渠,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巍峨皇宫的外墙之下,执着地蔓延而去。
一场由一张小小食券引发的风暴,即将在京城的上流社会,掀开它真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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