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五百五十六章：批判的尽头
稳定之神开始光脚画图的第三天。
学校门口来了一辆板车。
木头做的。
吱呀吱呀响。
拉车的是个老头。
七十多岁。
瘦。
但腰挺得直。
车上坐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
一脸不服。
073走出去。
“你们是谁？”
老头停下车。
看着073。
“我叫直话。”
“这是我的孙子。”
“叫直说。”
073愣住。
“直话直说？”
老头点头。
“对。”
“我们是管说话直的神。”
“传了三千年。”
“现在传不下去了。”
073看着那个年轻人。
“为什么传不下去？”
年轻人开口。
“因为我说什么都是直说。”
“说真话。”
“说实话。”
“说心里话。”
“结果没人喜欢我。”
“女朋友跑了。”
“工作丢了。”
“朋友没了。”
“只剩爷爷。”
老头叹气。
“我教了他三千年直话直说。”
“现在发现。”
“直话直说。”
“不是这么用的。”
073沉默。
然后说：
“教官说过。”
“人不喜欢被批评。”
“对批评给出负面反馈。”
“时间长了。”
“就没有人敢批评。”
“没人批评。”
“人就不知道自己的过错。”
“也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真实信息。”
“所以往往会出大问题。”
“甚至翻车。”
“有史以来都是这个规律。”
“一代又一代人。”
“都说要吸取历史教训。”
“但都停留在口头上。”
“实际上做不到。”
“所以在真实的历史上。”
“人总是重复前人的错误。”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人性。”
“人性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道理都懂。”
“但就是拗不过自己的人性。”
直话点头。
“对。”
“我就是这样。”
“直了三千年。”
“得罪了三千年的人。”
“现在没人理我了。”
“只剩孙子。”
直说看着073。
“那我怎么办？”
“不说真话了？”
073摇头。
“不是不说。”
“是怎么说。”
“教官还说过。”
“‘我这个人说话很直’。”
“其实意思就是。”
“我没有能力把同一个意思的话说得更好听。”
“而且我很懒。”
“我不打算考虑你的感受。”
“你就是这样。”
直说愣住了。
073走近一步。
“你有能力把话说得好听吗？”
直说想了想。
“没试过。”
“一直以为直就是好。”
073笑了。
“直不是好。”
“准才是好。”
“让人听得进去。”
“才是好。”
“让人听了就翻脸。”
“那不是直。”
“那是蠢。”
直说低头。
直话抬头。
看着073。
“你说得对。”
“我教了他三千年直。”
“没教他怎么让人听得进去。”
073从口袋里掏出水晶球。
空的。
透明的。
对着直说。
“这个给你。”
直说接过。
往里看。
空的。
透明的。
但慢慢浮现出画面。
他自己。
站在女朋友面前。
笑着。
说了一句温柔的话。
不是直话。
但女朋友听了。
笑了。
直说手抖了。
水晶球掉在地上。
碎了。
073捡起碎片。
看着他。
“你看见了？”
“那是你。”
“会温柔说话的你。”
“那个你还在。”
“只是被你忘了。”
“被‘直’盖住了。”
直说蹲下来。
哭了。
073把碎片递给他。
“拿着。”
“记住那个会温柔的你。”
“然后去学。”
“学怎么把话说得好听。”
“学怎么让人听得进去。”
“学怎么不伤人。”
“学怎么还准。”
直说站起来。
擦干眼泪。
看着073。
“能学会吗？”
073指着操场。
“看见那些人了吗？”
直说看过去。
总镖头在晒太阳。
镖神在走镖。
破窗之神在补窗。
老人在学手机。
重复在画图。
阿飞的母亲在种花。
年轻人在造船。
价值在和重复说话。
豪门太太们在看图纸。
朋友圈之神在学着画。
君子夫妻在说废话。
慕强之神在学种花。
捷径客们在爬坑。
内耗之神在画图。
勇敢者们在学画。
稳定之神在光脚画图。
直话之神也在看。
直说看了很久。
“他们在干什么？”
073笑了。
“在学习。”
“在学习怎么活。”
“在学习怎么说。”
“在学习怎么让人舒服。”
“在学习怎么还准。”
“学着学着。”
“自己就出来了。”
直说点头。
走向操场。
走向那些造船的人。
走到一半。
回头。
“爷爷。”
“你来吗？”
直话笑了。
“来。”
“三千年没学会。”
“现在学。”
爷孙俩一起走向操场。
走向那些造船的人。
走向那些学习的人。
走向新的自己。
073站在原地。
握着水晶球。
空的。
透明的。
小芸走过来。
“又一个。”
073点头。
“又一个。”
“他们是管说话直的。”
“直了三千年。”
“把人都直没了。”
“现在来学习了。”
小芸看着那对爷孙的背影。
“他们能学会吗？”
073笑了。
“能。”
“因为他们想。”
“想就能。”
林默走过来。
站在旁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又是教官教的？”
073摇头。
“有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
“是自己学的。”
“学了十一年。”
“学出来了。”
林默看着她。
“你学了什么？”
073指着自己。
“我。”
“林晚。”
“从火星到地球。”
“从训练营到学校。”
“从孤儿到有家。”
“一直在学。”
“学怎么说话。”
“学怎么让人舒服。”
“学怎么还准。”
“学着学着。”
“自己就出来了。”
林默沉默。
然后笑了。
“我也在学。”
“学了三十年。”
“还没学出来。”
073看着他。
“快了。”
“有小芸陪你学。”
“两个人学。”
“比一个人快。”
林默回头。
看着小芸。
小芸也在看他。
两人笑了。
073转身。
走向教学楼。
走到门口。
回头。
看着天空。
“教官。”
“你教的东西。”
“今天又用了。”
“用得好。”
“用得巧。”
“用出了结果。”
“他们学了。”
“我们就活了。”
“你在那边。”
“也说过直话吗？”
“也得罪过人吗？”
“得罪过的话。”
“告诉我。”
“让我知道。”
“直不是好。”
“准才是好。”
水晶球里。
教官的脸慢慢浮现。
年轻的。
笑着的。
点了点头。
然后消失。
073收起水晶球。
走进楼里。
走进新的一天。
走进新的自己。
身后。
阳光照在操场上。
照在那些造船的人身上。
直话和直说正在和重复说话。
正在看图纸。
正在学着画。
画得很慢。
但一直在画。
学着学着。
自己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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