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五十七章风起石镜(下)
黑莲卫高手如惊弓之鸟般遁走,悬空寺后山重归死寂,唯有山风呜咽,仿佛方才那灵魂层面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但禅房内,刘义符缓缓睁开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他感应到那缕阴邪气息的仓皇远遁,也“听”到了山下包围圈中,因这突兀的、来自后山绝壁的隐晦能量波动而引发的细微骚动。鱼儿,受惊了。水,已经开始浑了。
他并未追击,也无需追击。黑莲卫的出现与退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传递给所有暗中窥视者的信号——他刘义符,并非砧板上的鱼肉,这石镜山,也非任人来去的绝地。
真正的风暴眼,此刻正聚焦在数十里外,荆州军大营,中军帐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谢晦那张素来沉稳、此刻却阴晴不定的脸。他手中捏着一张看似普通的信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纸上并无墨迹,只有几个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烙印其上的、流转着淡淡金辉的玄奥符文。那符文他认得,是唯有身负真龙气运、且修为通玄的帝王方能凝练的“帝王心印”!而符文深处,更萦绕着一丝精纯无比、与他血脉深处某种印记隐隐共鸣的紫微帝气!
这封信,是半个时辰前,他的心腹亲兵队长“意外”从一个樵夫担柴的夹缝中发现的。起初只当是寻常之物,但当他无意间运起家传的、源自前晋司马氏一脉的观气秘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玉玺在北,契约为钥。归墟非死,帝星重耀。荆州锁钥,卿自斟酌。”
十六个符文蕴含的信息,如同十六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玉玺在北?是指北魏,还是指别的含义?契约为钥?难道那困扰司马氏百年、连刘裕都讳莫如深的“永生之秘”真的存在?归墟非死,帝星重耀……刘义符真的从那个绝地回来了?!而且,似乎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最后那句“荆州锁钥,卿自斟酌”,更是将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到了他手里!
斟酌?如何斟酌?
是立刻八百里加急,将这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呈送建康,向新帝刘义隆表忠心,坐实刘义符“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罪名,换来更大的信任和权势?还是……按下不报,静观其变,甚至……暗中接触?
谢晦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起身在帐中踱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利弊。
刘义隆登基,他谢晦虽有从龙之功,位极人臣,但徐羡之、傅亮二人把持朝政,对他这外镇大将多有猜忌防范。此次派他出镇荆州,名为倚重,实为调离权力中心,更有借刀杀人、让他与可能存在的刘义符残余势力拼个两败俱伤之意。刘义隆对他,真有全然信任吗?未必!
而刘义符……若这信中所言为真,他不仅未死,反而得了惊天机缘,甚至可能掌握了关乎“契约”和玉玺的秘密!传国玉玺啊!那是正统的象征!若玉玺真在北边,无论在北魏手中还是别处,对刘义隆的合法性都是致命打击!而“契约”……想到家族秘辛中关于那“永生之秘”的零星记载,谢晦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那可能是超越皇权、触及长生彼岸的机缘!
风险巨大!刘义符现在是困兽,能否脱身尚未可知。一旦站错队,便是灭族之祸!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若能助刘义符重登大宝,他谢晦便是再造乾坤的第一功臣,权倾朝野不在话下,甚至……有可能窥得那长生之秘?若坐视刘义符被灭,他虽可保一时富贵,但永远要屈居徐、傅之下,更要时刻担心刘义隆的鸟尽弓藏。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谢晦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走到烛火前,将那张信纸凑近火焰。信纸并未燃烧,反而在火焰中,那些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未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能将这信送出去。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时间,需要确认刘义符的真实状况,需要判断这盘棋的胜算。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看看北边的动静,看看刘义隆如何应对北魏的压力,看看朝中徐、傅二人的下一步动作。
“传令!”谢晦沉声对帐外亲兵道,“严密监视石镜山一举一动,但有异动,即刻来报!没有本将军手令,任何人不得擅攻悬空寺!另,加派斥候,密切关注北魏长孙嵩部动向,以及……建康来的‘皇城司’那些人,他们有什么动作,随时禀报!”
“诺!”
亲兵领命而去。谢晦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能落下。他最终写下了一封看似寻常的军情奏报,详细陈述了合围石镜山的部署,强调了刘义符残部已成瓮中之鳖,但又称“贼首狡诈,倚仗天险,强攻恐伤亡过巨,且恐其狗急跳墙,毁损重要物证(暗指可能存在的玉玺线索),故拟围而不攻,断其粮水,待其自毙”,请求陛下圣裁。
这封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建康,既汇报了情况,表明了忠心,又将“暂不强攻”的责任巧妙地推给了“恐损物证”和“等待圣裁”,为自己观望局势留下了充足的空间和借口。
信使带着奏折连夜出营。谢晦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第一步,他走的小心翼翼。接下来的棋,该如何落子,就要看建康那位新帝,以及石镜山上那位“死而复生”的旧主,如何应对了。
几乎在谢晦做出决断的同时,石镜山下的另一处阴影中,两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暗中交锋。
一方,是刘义隆派来的皇城司副指挥使,绰号“鬼影”,精于潜伏暗杀。另一方,则是北魏大将长孙嵩派来的心腹谍报头目,代号“孤狼”,悍勇诡诈。
“鬼影大人,谢晦按兵不动,恐有异心。”孤狼阴恻恻地道,“不如我们联手,制造点‘意外’,逼他动手?或者,直接潜入寺中,取了刘义符首级?”
鬼影冷哼一声:“孤狼,收起你的小心思。谢晦是否异心,自有陛下圣断。至于潜入?哼,方才后山那动静你没感应到?刘义符身边有高人护卫,实力深不可测。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坏了陛下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我们的任务,是盯紧这里,将一切如实禀报。”
孤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想到后山那股令他灵魂战栗的威压,也只得按捺下来:“那就这么干等着?”
“等。”鬼影语气森然,“等建康的旨意,等谢晦的下一步动作,也等……山上的老鼠,自己露出破绽。刘义符被困山中,粮草有限,他撑不了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和深深的忌惮,随即各自隐入黑暗,继续着无声的监视与等待。
石镜山,悬空寺。
龙在渊带回谢晦军暂无异动的消息。刘义符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一笑:“谢玄晖(谢晦字)果然是个聪明人。他这是在观望,也是在待价而沽。”
他走到窗边,望着山下那片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隐藏的无数杀机。谢晦的按兵不动,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短暂的平静,正是他需要的。
“龙卿,茂英,抓紧时间休息。慕容冲的伤势暂时稳住,但需尽快寻得根治之法。朕需闭关半日,彻底巩固修为。明日……或许就不会如此平静了。”
刘义符盘膝坐下,心神彻底沉入体内那方混沌初开的“天地”。道种缓缓旋转,吞吐着从虚空中汲取的微弱灵气,也与山下那浓郁的血煞之气、以及更远方传来的社稷苍生之念隐隐共鸣。他需要尽快熟悉这股力量,掌握它的边界,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拥有自保乃至反击的资本。
司马茂英和龙在渊守护在侧,不敢有丝毫打扰。
夜色渐深,山风愈急。石镜山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却已岩浆奔涌。建康的旨意、北魏的动向、谢晦的抉择、黑莲卫的阴谋、皇城司与北魏细作的暗斗……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汇聚,等待着最终爆发的临界点。
而这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惊世棋局,在石镜山这看似不起眼的一角,已完成了最初的布局。执棋者们,都已落子。接下来,便是刺刀见红、步步惊心的中盘搏杀了。
天,快亮了。
(第五十七章风起石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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