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五十七章风起石镜(上)
夜色如墨,吞噬了石镜山的轮廓,唯有悬空寺几点摇曳的灯火,在呼啸的山风中顽强闪烁,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
龙在渊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最老练的猎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身手,避开山下隐约可见的、正在拉开的包围网哨卡,悄无声息地潜向东南方向。他怀中揣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回荡着陛下那石破天惊的计划,既有赴死的决绝,亦有见证历史的激动。他知道,自己此刻肩负的,是撬动整个天下棋局的第一根杠杆。
悬空寺禅房内,灯火如豆。
刘义符静坐榻前,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深远,仿佛与整座石镜山的呼吸融为一体。他并未急于调息恢复,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那方初生的混沌“天地”之中。
意识如潮水般扩散,“看”向体内。经脉不再是单纯的真气通道,而仿佛化为了承载混沌之气的星河,璀璨而浩瀚。丹田处,那枚由奇异光粒蜕变而成的“道种”静静悬浮,非金非玉,色泽混沌,表面有细微至极、仿佛蕴含宇宙生灭至理的纹路缓缓流转。它既是力量的源泉,亦是感知天地的核心。社稷龙气化作淡淡的金色光晕,萦绕在道种周围,与灰色的归墟死气相互缠绕、制衡,形成一种动态而脆弱的平衡。
他尝试引导一缕混沌之气流出指尖,气息离体,并未如往常真气般激射而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柔地融入周围的虚空。霎时间,他“听”到了山风掠过石缝的低语,“看”到了夜露在草叶凝聚的轨迹,甚至隐隐感知到山下密林中,那些潜伏的、带着杀气的生命波动——大约百人,分属两股,一股气息彪悍凌厉,应是臧质的“影刃营”;另一股则更加阴冷缥缈,多半是谢晦派来的高手。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收缩包围圈,如同耐心等待猎物疲惫的狼。
这种感知,已非武学“听风辨位”的范畴,而是一种近乎“领域”般的洞察。在这石镜山范围内,尤其是悬空寺附近,一草一木的细微变化,似乎都难逃其感知。这便是初步融合对立本源、凝聚道种后带来的玄妙吗?
然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这种状态的局限与消耗。维持这种大范围的感知,对心神和道种之力的消耗极大,无法持久。而且,这种感知更偏向于能量与生命的波动,对于具体的谋划、深藏的情绪,仍无法洞悉。更重要的是,体内两种本源的平衡极其脆弱,社稷龙气堂皇正大,却失之刚猛;归墟死气幽深难测,却充满侵蚀。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崩毁之局。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来锤炼、稳固、真正掌控这股超越凡俗的力量。
目光转向榻上昏迷的慕容冲。他再次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之气,探入其体内。这一次,他感知得更深。那盘踞在心脉的阴寒诅咒(黑莲卫锁魂咒残余)在混沌之气靠近时,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收缩,但根深蒂固,难以驱除。而神魂深处那道古老神秘的灵魂契约烙印,则更加棘手,它仿佛与慕容冲的生命本源彻底纠缠在一起,强行触碰,必是同归于尽的下场。这烙印的气息,与传国玉玺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隐晦,似乎还连接着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恐怖的源头……
“司马氏的宿命……黑莲卫的图谋……这契约,远比想象的复杂。”刘义符收回气息,眉头微蹙。慕容冲是关键,但他的伤,非寻常手段可医。
“陛下,”司马茂英端着一碗清粥走近,轻声道,“您一日未进饮食了,用些粥吧。”
刘义符接过粥碗,看着妻子清瘦憔悴却强打精神的容颜,心中微暖,柔声道:“辛苦你了。”
司马茂英摇摇头,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龙将军此行……能成功吗?若是北魏……”
“放心。”刘义符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拓跋嗣不是蠢人,刘义隆亦非铁板一块。这消息送去,他们比我们更睡不着觉。我们要做的,便是等。”
他慢慢喝着清粥,脑中却如闪电般推演着各方可能的反应。刘义隆会如何选择?是立刻不惜代价强攻,还是暂缓围剿,优先应对北魏?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各怀鬼胎,又会如何动作?北魏是作壁上观,还是真会插手?黑莲卫和陈子陵,此刻又潜伏在何处?
这盘棋,棋子已落,接下来,便是看弈棋之人如何应对了。而他,要以这石镜山为饵,坐看风起云涌。
就在刘义符于悬空寺静待风起之时,龙在渊已凭借高超的技艺,成功将陛下未死、被困石镜山的消息,连同那枚玉佩信物,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泄露”给了一名潜伏在边境城镇、伪装成商贩的北魏资深细作头目。
那细作头目起初将信将疑,但查验玉佩后,顿时骇得魂飞魄散!那玉佩的玉质、雕工、尤其是那一丝若有若无、唯有北魏皇室秘法才能感应的独特龙气印记,无一不指向一个惊天的可能——南朝的“正统”皇帝,真的没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北魏最高级别的密信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越过烽火连天的边境,送往北魏国都平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关于“前朝废帝刘义符未死,现被困荆州石镜山”的惊人传闻,也开始在建康城的暗流中悄然蔓延。尽管刘义隆登基后极力封锁消息,但如此惊天秘闻,又如何能完全掩盖?更何况,有心人(如徐羡之、傅亮,甚至黑莲卫的残余势力)正在暗中推波助澜。
建康,台城,深夜。
新帝刘义隆并未安寝,他独自坐在御书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御案上,摊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紧急密报。
一份来自南豫州刺史臧质,信中以万分肯定的语气禀报,已发现前废帝刘义符及其残余党羽踪迹,正被困于石镜山悬空寺,影刃营与荆州谢晦将军派出的“夜枭”已合围,请求陛下明示,是即刻强攻擒杀,还是暂围困待其自毙?
另一份,则来自他安插在北魏的顶级暗桩,用最紧急的密码传回短短一行字:“北虏似已获悉‘废帝’未死之秘,平城异动,意图不明。”
“砰!”刘义隆一拳砸在御案上,名贵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怎么还可能活着?!鬼市爆炸,黑莲卫追杀,归墟绝地……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刘义隆低吼着,声音沙哑。他原本以为皇位已稳,心腹大患已除,正可大展拳脚,北伐中原,成就千古帝业!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得意与规划击得粉碎!
刘义符未死!这意味着他得位不正的阴影将永远笼罩在他头上!意味着那些心怀叵测的前朝旧臣可能蠢蠢欲动!更可怕的是,北魏也知道了!拓跋嗣会怎么做?会不会借此机会扶植刘义符,南北夹击?!
“徐羡之!傅亮!谢晦!”刘义隆眼中寒光闪烁,这三个“功臣”,此刻在他眼中也变得可疑起来。是他们办事不力?还是……他们暗中留下了后手?特别是谢晦,镇守荆州,距离石镜山最近,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传旨!”刘义隆猛地起身,厉声道,“命臧质、谢晦,暂缓强攻,严密围困石镜山,绝不可放走一人!但……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发起总攻!另,加派‘皇城司’精锐,秘密前往石镜山,给朕盯紧了!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还有,严密监控到彦之北路军动向,以及……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府邸!”
他必须谨慎!既要防止刘义符逃脱或与外界勾结,又要防备北魏趁机发难,还要提防内部有人借机生事!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龙椅,而是火山口!
与此同时,北魏国都平城,皇宫深处。
北魏皇帝拓跋嗣看着手中那枚来自南朝的玉佩和细作的密报,脸上露出了玩味而深沉的笑容。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刘义符……居然没死?还跑到了石镜山?有意思,真有意思!”拓跋嗣把玩着玉佩,“刘义隆这小子,弑兄篡位,屁股还没坐热,正主就回来了?哈哈,真是天助我大魏!”
下首一名心腹谋臣躬身道:“陛下,此乃天赐良机!不如我们暗中派人接触刘义符,许以重利,助他复国,让南朝彻底陷入内乱,我大魏便可坐收渔利,甚至一举南下,荡平江南!”
拓跋嗣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接触?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刘义符是真是假?还有多少实力?能否成事?都是未知。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刘义隆此刻定然如坐针毡,我们不妨……再给他添把火。”
他顿了顿,下令道:“传令长孙嵩、叔孙建,对滑台、虎牢的攻势,再猛烈三成!做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南下的姿态!但切记,围而不歼,以震慑为主。朕要看看,刘义隆是先顾他北边的江山,还是先除他心腹之患!也要看看,那位‘死而复生’的废帝,究竟有何能耐,能在这般绝境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石镜山,悬空寺。
东方天际泛起微光,新的一天来临。山下密林中的杀气并未因天亮而减弱,反而更加凝重。但预料中的猛烈进攻并未到来。臧质和谢晦的兵马,似乎真的接到了命令,只是将包围圈缩得更紧,并未急于进攻。
禅房内,刘义符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
“风,起了。”
他感知到,山下的敌军虽未动,但远处的天际,有几道极其隐晦、却速度惊人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悄然朝着石镜山汇聚而来。有建康方向的阴冷之气(皇城司),有北方而来的、带着血腥味的肃杀之意(北魏探子?),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道种都微微悸动的、熟悉的诡异气息(黑莲卫?)。
鱼饵已下,各方鲨鱼,终于开始闻着血腥味而动了。
这盘天下棋局,因他这颗“死棋”的复活,已然风起云涌!而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七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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