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恋穿越海盐公主与她的短命皇 46中

第四十六章鬼市迷踪（中）

刘义符那石破天惊的决定——亲赴鬼市附近，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陈子陵的惊诧、谢晦的劝阻、司马茂英的忧惧，都未能改变这位少年天子看似冲动、实则决绝的意志。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刘义符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陈先生，去安排吧。明日寅时出发。”

陈子陵深深看了刘义符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最终躬身道：“草民……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护陛下与娘娘周全。”说完，便匆匆离去，显然要去布置这趟吉凶未卜的行程。

陈子陵一走，谢晦立刻关上房门，急声道：“陛下！此事太过凶险！鬼市乃法外之地，龙蛇混杂，黑莲卫更是神秘莫测！您与娘娘亲临，无异于以身饲虎！万一……”

“没有万一。”刘义符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语气却异常冷静，“谢仆射，你以为，我们留在此地，便安全了吗？”

谢晦一怔。

刘义符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司马茂英和谢晦，眼中是看透世情的冰冷：“陈子陵此人，深不可测。他收留我们，绝非出于忠义。今日密会，三位士族态度暧昧，所求无非利益。我们于他们而言，是奇货可居的筹码，也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留在这里，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与囚徒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唯有主动出击，将自己置于险地，才能打破僵局，看清谁是鬼，谁是神。慕容冲的消息，是饵，也是机会。朕要亲自去看看，这鬼市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也要让陈子陵和龙在渊知道，朕，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这一番话，冷静、犀利，充满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和帝王心术的冷酷！司马茂英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丈夫。那个在宫变中惊慌失措、在逃亡路上暴躁易怒的少年，在经历了国破家亡、生死一线的磨砺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变得深沉、多疑，甚至……冷酷。

谢晦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陛下……圣虑深远，老臣……明白了。”他知道，刘义符说的是事实。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这步险棋，或许是打破困局的唯一方法。

“可是，陛下的龙体……”司马茂英担忧地看着刘义符苍白的脸。

“无妨。”刘义符摆了摆手，“还死不了。”他看向乌木，“乌木，此行凶险，你与云袖，可愿随朕同往？”

乌木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末将誓死护卫陛下、娘娘！”

云袖也连忙跪下，声音颤抖却坚定：“奴婢愿随娘娘同生共死！”

“好。”刘义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旋即又被冰冷覆盖，“谢仆射，你留守此地。若……若朕三日未归，或传来噩耗，你便自行离去，隐姓埋名，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时。”

“陛下！”谢晦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刘义符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这一夜，无人安眠。

寅时将至，夜色最浓。陈子陵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身着夜行衣、气息精悍的汉子。“陛下，娘娘，一切已安排妥当。此二人乃草民心腹，精通水性，熟悉鬼市周边地形，由他们引路。我们乘小舟沿支流悄然前往，可在拂晓前抵达鬼市外围的‘芦苇荡’隐蔽。龙帮主那边，已派人联络，但需时间回应。”

没有多余的话，行动开始。

众人悄然离开农舍，在两名向导的带领下，穿过漆黑的田野，来到一条隐蔽的河汊边。一艘毫不起眼的乌篷小船早已等候在此。众人迅速登船，小船无声地滑入水中，向着下游黑暗深处驶去。

河面雾气弥漫，两岸芦苇丛生，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司马茂英紧挨着刘义符坐在船舱内，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冰凉的体温，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刘义符却始终闭目养神，面无表情，仿佛即将前往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次寻常的出游。

陈子陵坐在船头，与两名向导低声交谈着，似乎在确认路线和接应点。他的侧脸在朦胧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天色依旧漆黑，但河道逐渐开阔，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水腥、腐烂物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诡异的乐声。

“快到地界了。”一名向导低声警示，“前面就是‘鬼市’的水域，大家噤声，跟紧我们。”

小船拐进一条更加狭窄、被浓密芦苇完全遮蔽的岔道，速度慢了下来。又行了一刻钟，向导示意停船。众人拨开芦苇向外望去，眼前的一幕，让司马茂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前方一片广阔的水域上，竟然漂浮着数以百计的船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简陋的舢板，有华丽的画舫，甚至还有几艘看似破旧却体型庞大的楼船！这些船只首尾相连，用木板和绳索搭建成一片错综复杂的水上街市！船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发出幽绿、惨白或猩红的光芒，将水面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幽冥鬼域！

船上人影幢幢，穿着奇装异服，蒙面或戴着面具，交易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物品。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喧嚣、诡异的叫卖声和放浪形骸的笑声。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市”！一个在黑夜中诞生、在黎明前消失的非法王国！

“我们在此等候接应。”陈子陵低声道，“龙帮主的人，会来此与我们会合。”

众人屏息凝神，隐藏在芦苇丛中，紧张地观察着那片诡异的水上世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突然，一艘快艇如同鬼魅般从密集的船影中钻出，径直向他们的藏身之处驶来！艇上站着几名黑衣汉子，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鬼王面具！

是龙在渊的人？还是……黑莲卫？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十六章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