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吹渡 第九章 身先士卒

唐风吹渡 飞起的易拉罐 女生小说 | 穿越架空 更新时间:2025-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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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长安总被黏腻的水汽裹着,林微踩着露水走进隔离区。

“王阿婆,今日脉象稳了些,还拉肚子吗?”她蹲在床沿,老人拉着她的手,掌心粗糙得像老树皮,眼眶通红:“林大夫,托你的福,昨晚只拉了两次,喝了糖盐水,总算能睡会儿了。就是……我那孙儿还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梳头发。”林微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用红线缠着的酥糖:“小苏昨天去您家了,您孙儿正跟着张婶学绣花呢,说等您病好,要给您绣双带梅花的新鞋。”老人接过酥糖,糖纸没拆,眼泪先滴在了上面。

安抚好王阿婆,她又快步走向李大叔的病床。男人左腿的褥疮虽已结痂,边缘却仍渗着淡红色的血丝,见林微过来,他撑着胳膊想坐起身,牵动伤口时疼得龇牙:“林大夫,我这腿好多了,今日就能下床帮着搬药箱!”林微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避开伤口:“再养三日,等结痂掉了再动。你要是闲不住,就帮着记录其他病患的体温,把每日的变化都写下来,好不好?”李大叔连连点头,从枕头下摸出个粗糙的木片,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体温记录”,显然早有准备。

学徒小苏捧着药碗跟在身后,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您都两夜没合眼了,今早张医令还说,您的脉象都虚了,再这样下去,您也要病倒的。”林微摆摆手,刚想说“没事”,目光突然被角落的稻草堆吸引——那里蜷缩着个约莫四岁的孩童,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浑身抽搐,母亲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是脱水引发的高热惊厥!”林微立刻冲过去,蹲在孩童身边,解开他的粗布短衫。孩子的皮肤滚烫,胸口起伏急促,她从药箱里掏出银针,指尖稳得没一丝颤抖,快速刺入人中、合谷两穴。银针刺入的瞬间,孩子的抽搐稍稍缓解,她又让小苏:“按‘两盐一糖’的比例调碗糖盐水,再煎一副黄连葛根汤,记得温凉后再送过来,别烫着孩子。”

小苏刚跑出去,林微就坐在稻草堆上,把孩子抱进怀里。孩子的头靠在她的肩头,呼吸依旧急促,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像哄自家弟弟一样轻声呢喃:“别怕,很快就好了。”孩子的母亲跪在一旁,连连磕头:“多谢林大夫,多谢林大夫!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林微扶起她:“这是我该做的,你也别太担心,孩子会好起来的。”

忙到午时,林微才靠着隔离棚的柱子歇了片刻。小苏递来半块冷硬的麦饼,饼渣卡在喉咙里,她咳了两声,刚想找水喝,就见萧策的亲兵骑着马匆匆赶来,铠甲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疾驰:“林姑娘,城西破庙里发现十名病患,有的已经昏迷,萧将军让您快去看看!”

林微立刻抓起药箱,连水都顾不上喝,跟着亲兵往外走。小苏追在后面,手里拿着件青色披风:“姑娘,您披上!外面还在下雨!”林微接过披风搭在肩上,脚步没停——她知道,破庙里的病患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城西的破庙早已荒废,门窗腐朽得只剩框架,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地上的稻草湿得能拧出水。病患们蜷缩在角落里,有的上吐下泻,褐色的秽物混着雨水流得满地都是,散发出酸腐的味道;有的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像要随时断掉。林微刚蹲下身,为一名昏迷的老妇诊脉,老妇突然剧烈呕吐,褐色的秽物直接溅了她满襟,连披风都没能挡住。

“姑娘!”小苏惊呼一声,想掏帕子帮她擦拭,却被林微拦住:“先救病患!”她扯下沾污的披风,露出里面沾着药渍的粗布内衬,率先走到老妇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老妇浑身无力,头靠在她的肩头,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水……要水……”林微对亲兵们道:“把骡车赶过来,动作轻些,别碰他们的呕吐物,都戴上口罩。”

亲兵们面面相觑,显然怕被传染。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亲兵小声说:“林姑娘,这病传染性这么强,我们……”林微抬头看他,眼神坚定却不严厉:“我知道你们怕,但这些病患都是长安的百姓,若是我们不救,他们就真的没活路了。我先抬,你们跟着来,好不好?”

她说完,便弯腰将老妇抱起来,脚步虽有些踉跄,却依旧稳稳地走向骡车。亲兵们见她如此,再也不敢犹豫,纷纷上前帮忙。转移到第三个病患时,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剧烈咳嗽,带着飞沫的唾沫星子直接溅到林微的手腕上——那里昨日为病患换药时,被瓷碗的碎片划伤,伤口还没愈合,只简单裹了层布条。飞沫沾在布条上,林微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却没停下动作,依旧忙着将病患扶上骡车。

等将最后一名病患送进临时隔离棚,已是暮色四合。林微靠在棚柱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牙齿不停打颤。她以为是太累了,便找了个干燥的角落坐下,想歇片刻。可没过多久,寒战越来越烈,额头烫得吓人,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手里的病患名册掉在地上,她彻底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小苏发现时,林微已经失去了意识,她扑过去抱住林微,眼泪止不住地掉,“您别吓我啊!张医令!张医令!”张医令赶来时,林微的体温已烧到烫手,他颤抖着手指搭在她的腕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染上时疫了!快抬回内室,用冷水敷额头,再按‘清热解毒方’煎药,多加三钱金银花!”

萧策得知消息时,正在城西巡查那口被污染的水井。他一听林微病倒,立刻策马狂奔回济世堂,铠甲上的铜扣撞得“叮当”响,连马都跑得出了汗。冲进内室时,就见林微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没了血色,张医令正用布条蘸着冷水,轻轻敷在她的额头。

“怎么样?”萧策的声音发颤,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怕惊扰到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张医令叹了口气:“高热不退,脉象紊乱,这病传染性极强,她就是太拼命了,连自己的伤口都没顾上处理。”萧策看向林微的手腕,那里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隐约能看到下面的伤口,心中像被针扎一样疼——昨日他还叮嘱过,让她好好包扎伤口,可她转头就忘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微始终在高烧中徘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她总惦记着隔离区的病患,用微弱的声音对守在床边的小苏说:“糖盐水……比例不能错……两盐一糖……隔离棚要每日用石灰水消毒三次……记得让李大叔记录体温……”小苏拿着纸笔,一边哭一边记,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昏迷时,林微就会呓语,嘴里反复念叨着“抗生素”“静脉输液”“生理盐水”。萧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将这些陌生的词汇一一记下,眉头越皱越紧——他从未听过这些词,却能从林微急切的语气里,感受到这是能救命的“神药”。他曾拿着本子问张医令,张医令翻遍了医馆的古籍,也只能摇头:“许是姑娘家乡的奇特疗法,咱们没见过也正常。”

张医令为了治好林微,几乎翻遍了医馆珍藏的所有古籍。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千金方》中找到记载:“黄连、黄芩、金银花可抑菌解毒,搭配生姜、大枣,能调和药性,缓解高热。”他按此方熬成汤药,又加入少量蜂蜜中和苦味,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林微服下。萧策则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喂她喝药,连铠甲都没脱过——他怕自己离开片刻,林微就会出事。

消息传到隔离区,病患们都红了眼。王阿婆拉着小苏的手,哽咽道:“林大夫是为了救我们才染病的,我们不能让她白受这份罪!”李大叔撑着病体起身,召集其他病患:“咱们帮着打扫隔离棚,给器械消毒,减轻姑娘的负担!”原本有些抵触防疫的病患,此刻都主动行动起来,有的帮着换药,有的用艾草烟熏消毒,连孩童都学着用布擦拭桌椅,嘴里还念叨着“要让林大夫快点好起来”。

太医院的医官们听闻林微染病,也纷纷赶来探望。柳从安站在内室门口,看着里面萧策焦急的身影,又看了看隔离区里井然有序的景象,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林微的防疫之法确实有效——自推行隔离、消毒、喝煮沸水后,新增病患越来越少,康复的人越来越多。更难得的是,她能让百姓如此信服,这是他在太医院多年,都未曾做到的事。

第七日清晨,林微终于退了烧。她睁开眼,就见萧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的青黑比她还重,铠甲上的铜扣沾着灰尘,却依旧挺直脊背,像随时准备迎战的将士。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鬓角的几根白发,心中满是酸涩——他明明比她还累,却始终守着她。

“醒了?”萧策被她的动作惊醒,见她睁眼,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起身想扶她,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一麻,差点摔倒。林微笑着拉住他的手:“我没事了,你也歇会儿吧,看你都有白头发了。”萧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只要你没事,别说白头发,就是少活几年都值。”

这时,张医令端着药走进来,见她醒了,激动得胡子都抖了:“姑娘,你可算醒了!萧将军这几日,连饭都没好好吃,就守着你,昨晚还去后院劈了一堆柴,说等你好了,要给你煮姜汤驱寒。”林微接过药碗,小口喝着,突然听到院外传来欢呼声。她走到窗边一看,只见隔离区的病患们举着用红布做的“林姑娘安康”牌匾,在院子里欢呼,王阿婆抱着孙儿,对着她使劲挥手,孩子手里还举着个绣了一半的鞋垫。

“他们……”林微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萧策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是他们自发组织的,说等疫情结束,要给你送块真正的‘活菩萨’牌匾,还要请你去家里吃饺子。”林微靠在他怀里,心中满是温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休息了两日,林微便迫不及待地回到隔离区。她看着病患们逐渐康复,有的能下地走动,有的能帮忙做饭,心中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必须找到污染源,不然疫情还会反复。她让小苏拿来病患名册,坐在桌边仔细查看,指尖在“城西水井”几个字上重重一点:“你看,所有病患都喝过这口井的水,有的是直接喝,有的是用井水做饭,污染源一定在这里!”

萧策见她身体刚好就忙着查案,既心疼又无奈:“我陪你去,你要是累了,咱们就立刻回来,别硬撑。”两人带着两名亲兵,趁着夜色来到城西水井。月光下,井水泛着诡异的黑色,水面漂浮着些絮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腐味。林微蹲下身,用树枝挑起一点絮状物,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与之前刘六死前嘴唇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苦杏仁提炼的氰化物!”林微脸色一变,声音都有些发颤,“有人故意投毒,想让疫情扩散!”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走到井边,手里拿着个黑色布包,似乎想往井里扔东西。“住手!”萧策大喝一声,拔出佩剑冲了上去,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影见状,转身就想跑,却被亲兵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萧策将佩剑架在黑影脖子上,厉声问:“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往井里投毒?”黑影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却不肯说话。林微蹲下身,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个“李”字——与之前从李嵩府中搜出的密信上的印章字迹,还有遇刺现场留下的玉佩,一模一样!

“是李嵩的余党!”林微冷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是说实话,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的,我们可以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要是继续隐瞒,等官府查出来,你不仅要被砍头,连你的家人都会受牵连!”

黑影听到“家人”,终于崩溃,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是……是李大人的管家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我每月初一、十五往井里投一次毒,就给我五十两银子……我也是被逼的,我娘还在他们手里,求你们饶了我!”萧策冷哼一声,对亲兵吩咐:“把他带回军营审讯,一定要查清楚管家的下落,还有李嵩余党的其他据点!”

处理完黑影,林微立刻让人用石灰水将水井彻底消毒,再用厚厚的木板将井口封死,还在旁边立了块木牌,写着“水源已污染,禁止取水”。又让人推着水车,往城西的百姓家送煮沸的饮用水,叮嘱他们一定要喝开水,不要吃生冷的食物。

做完这一切,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萧策牵着林微的手,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带着久违的烟火气。

“微微,”萧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还有几分紧张,“等疫情结束,我们就成亲吧。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想一辈子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林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泪水却不自觉地滑落:“好,我愿意。”经历过生死考验,她再也不想错过眼前的人,不想错过这份跨越时空的深情。

回到济世堂,张医令早已备好热粥和小菜。林微喝着粥,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中满是坚定——这场防疫战,她不仅要赢,还要让长安再也不会被疫情困扰,要让更多的人能平安地生活。只是她不知道,李嵩的余党并未彻底清除,他们隐藏在暗处,正策划着一场更大的阴谋,等着给她和萧策致命一击。而这场看似简单的投毒案,不过是阴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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