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客船在暮色中驶入南京外郭的龙江关码头。
楚颜站在船头,远眺这座六朝古都。夕阳余晖将城墙染成暗金色,秦淮河蜿蜒如带,两岸楼阁鳞次栉比,画舫游船点缀其间,丝竹之声随晚风飘来。好一派繁华景象,然而在楚颜眼中,整座城池上方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灰黑气息——那是阴煞之气与龙脉地气相冲形成的“玄晦天象”。
“不对劲。”张九指压低声音,“南京是虎踞龙盘之地,紫金山龙气旺盛,按理说应当阳气充沛。但这股阴煞之气,浓得化不开。”
楚颜点头,她眼中闪过淡淡金芒,已开启风水望气术。只见城池上空,寻常人看不见的气流正在诡异旋转:代表皇气的紫色与象征死亡的黑色交织,城南方向更有一道赤红血光冲天而起,那方向正是鸡鸣寺所在。
“鸡鸣寺出事了。”楚颜心头一沉。
客船靠岸,乘客鱼贯而下。那青衣书生经过楚颜身边时,不着痕迹地塞给她一张纸条,低声道:“今夜子时,秦淮河畔‘听雨轩’,有人要见你。”
说罢,书生混入人群,转眼不见踪影。
楚颜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小字:小心影卫。
她将纸条揉碎撒入河中,与张九指对视一眼,两人随着人流走上码头。刚踏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楚颜便感觉到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街角卖梨的老汉、茶馆二楼临窗的茶客、甚至不远处一个嬉戏的孩童,眼神都不对劲。
“最少七组盯梢的。”张九指叼着烟杆,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影卫布控很严密,但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楚颜心中疑惑。
两人装作寻常旅客,找了家离码头不远的客栈投宿。客栈名“悦来居”,是栋三层木楼,门面普通,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楚颜特意要了二楼临街的房间,推窗可见半条街景。
安顿好后,楚颜在房中布下简单的隔音阵法,这才与张九指商议。
“洗髓泉干涸,鸡鸣寺闭门,影卫围而不捕...”楚颜指尖轻叩桌面,“这些事看似无关,但我总觉得有内在联系。”
张九指吐出一口烟圈:“三百年前,南京城发生过一场大事,你可知道?”
楚颜摇头。她虽然读过不少玄门典籍,但对具体历史事件并不熟悉。
“明末崇祯年间,南京曾爆发‘玄门之乱’。”张九指压低声音,“当时钦天监监正与南京守备太监合谋,欲借秦淮河为基,布下‘九阴聚煞阵’,窃取金陵龙脉之气,炼制长生丹药。此事被当时的道术协会会长发现,双方在南京城展开大战,死伤无数。最后阵法被破,但龙脉也受了损伤。”
楚颜心中一动:“这与鸡鸣寺有关?”
“鸡鸣寺的洗髓泉,就是当年为净化战后残留阴煞而开凿的。”张九指道,“达摩祖师面壁的传说是假,真正开凿者是当时的佛门高僧与道门天师联手,以佛道两家的至阳之气,配合地脉灵泉,镇压阵眼。”
“所以洗髓泉干涸,意味着...”楚颜脸色微变。
“意味着当年的镇压之力减弱了,或者阵眼出了问题。”张九指神色凝重,“而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时间,恰好与你轮回镜中所见景象的年代吻合。”
楚颜闭目沉思,碎片化的线索在脑海中拼接:三百年前的女风水师、帝王尸、同命镇尸术、玄门之乱、洗髓泉...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声,已是戌时。
楚颜睁开眼:“今夜子时,我要去听雨轩。”
“太危险了。”张九指皱眉,“那书生身份不明,万一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去。”楚颜道,“对方若真想害我,在船上就可以让影卫动手,不必多此一举。而且,我需要知道钦天监在这场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子夜时分,秦淮河上灯火阑珊。
听雨轩是座临水而建的二层小楼,并非青楼楚馆,而是一处文人雅集之所。今夜楼中寂静无声,只有三楼一间雅室亮着灯。
楚颜换了一身深蓝色男装,以易容术稍改容貌,从后巷翻墙而入。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上三楼,在雅室外屏息凝神,确认里面只有一人呼吸,这才推门而入。
雅室内,青衣书生正自斟自饮。见楚颜进来,他微微一笑:“楚姑娘果然守时,请坐。”
楚颜没有碰桌上的茶杯,直接问道:“阁下何人?为何助我?”
书生放下酒杯:“在下林静渊,钦天监五官灵台郎,师从当朝国师玄微真人。”他顿了顿,“至于为何助你...楚姑娘可听说过‘天机阁七脉’?”
楚颜心中一凛。天机阁是玄门最神秘的传承,据说每代只有七名传人,各掌一脉绝学。但这只是传说,连道术协会的典籍中也只有零星记载。
“略有耳闻。”
“三百年前,天机阁第七脉传人,姓楚,名璇玑。”林静渊直视楚颜,“她也是当时钦天监有史以来唯一的女监副,执掌《地枢秘要》,精通风水堪舆之术。”
楚璇玑!
这个名字如惊雷在楚颜脑海中炸响。轮回镜中那个女风水师的面容,与这个名字重叠在一起。
“你...”楚颜声音微颤。
“楚璇玑是我的师祖。”林静渊缓缓道,“按辈分,我该称你一声师叔。”
雅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楚颜才涩声开口:“证据?”
林静渊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温润如水,正面雕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一个古朴的“楚”字。他将玉佩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幅画卷展开。
画中女子身着天青色道袍,立于观星台上,仰首望天——正是楚颜在轮回镜中所见之人。画旁题字:璇玑观星图,崇祯九年秋。
最让楚颜震惊的是画中女子的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眉心一点朱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画是师祖亲手所绘,她精通丹青,常以自画像记录重要时刻。”林静渊道,“这幅画描绘的,是她发现‘九阴聚煞阵’阴谋的那一夜。”
楚颜接过玉佩,触手温凉,一股熟悉的暖流从玉佩传入体内,与她自身的道术灵力产生共鸣。这是血脉传承的感应,做不得假。
“所以钦天监一直在找我?”
“是,也不是。”林静渊摇头,“天机阁七脉传承隐秘,彼此并不相认。我也是三个月前整理师门秘档时,才发现师祖还有血脉在世。而道术协会对你发布的玄门缉杀令...恰恰是因为他们察觉了你的身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秦淮河的夜色:“楚姑娘,你知道为什么洗髓泉会干涸吗?”
楚颜摇头。
“因为镇压在鸡鸣寺下的,不是普通的阴煞阵眼。”林静渊转过身,眼神凝重,“而是师祖楚璇玑的肉身。”
“什么?!”楚颜霍然起身。
“当年九阴聚煞阵被破,但阵眼已与金陵龙脉相连,若强行摧毁,半个南京城都会塌陷。师祖以‘同命镇尸术’将自己与阵眼融合,以身为锁,镇压地底阴煞。她的肉身坐化于洗髓泉下,以佛道至阳之气温养,维持封印。”
林静渊的声音低沉:“三百年来,洗髓泉从未干涸。直到三个月前——也就是你觉醒道术天赋,逃离楚家的那个月,泉水开始减少。一个月前彻底干涸。”
楚颜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你的意思是...因为我?”
“你的觉醒,引动了师祖留在世间的命魂印记。”林静渊点头,“封印是师祖以自身为代价布下,她的转世之身一旦接触道术,封印就会产生感应,逐渐松动。”
他走到楚颜面前,一字一句道:“更严重的是,当年被镇压在阵眼中的,还有一具帝王尸——大明开国名将徐达的尸身,被炼制成了血尸始祖。”
徐达!
楚颜想起在楚家禁地时,那具血尸身上残破的铠甲,确实是明代制式。史书记载,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葬于钟山之阴,但陵墓具体位置成谜。
“徐达的尸身为何会被炼制?”楚颜追问。
“这就涉及到当年那场阴谋的核心了。”林静渊叹了口气,“崇祯年间,朝中有奸佞妄图以血尸之术炼制不死军团,徐达墓被掘,尸身被盗。师祖发现时已晚,只能以同命之术将其与阵眼一并镇压。”
他看向楚颜:“如今封印松动,血尸始祖的气息已经开始外泄。道术协会之所以对你穷追不舍,一方面是要阻止你揭开真相,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什么?”
“他们想得到你。”林静渊语出惊人,“师祖的同命镇尸术有一个特性——转世之身若能彻底觉醒前世记忆与修为,就能完全控制被镇压之物。道术协会中,有人想掌控血尸始祖的力量。”
楚颜背脊发凉。她想起楚家禁地中,那些血尸看她的眼神;想起阴阳交界处,千年鬼王意味深长的话语;想起自己莫名对血尸的感应与控制力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响动。
林静渊脸色一变:“有人偷听!”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手中弯刀闪着幽蓝光芒——是淬了剧毒的影卫制式兵器!
楚颜反应极快,袖中符箓瞬间激发,三道火符迎向黑影。同时她一脚踢翻桌子,借力后跃,血纹桃木剑已握在手中。
林静渊也不慢,折扇展开,扇骨中射出数枚银针,直取黑影要害。
然而这三名影卫显然是精锐,刀光如瀑,竟将火符与银针尽数劈散。为首一人冷笑:“林大人,钦天监勾结玄门要犯,该当何罪?”
“你们不是南京影卫。”林静渊眯起眼睛,“口音是北地人,总会直属的‘暗影卫’?”
“林大人好眼力。”影卫首领刀尖指向楚颜,“将此女交出,你可安然离去。否则,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楚颜冷笑:“就凭你们三个?”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血纹瞬间亮起猩红光芒,一股阴冷而强大的气息从剑中涌出——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以自身精血温养剑灵的结果。
影卫首领感受到这股气息,眼神一凝:“血炼法器?你果然得了楚璇玑的真传!”
三人不再废话,同时出手。刀光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楚颜与林静渊笼罩其中。这不是普通的武学招式,刀光中蕴含着破法之力,显然是专门针对玄门修士的训练有素。
楚颜剑法展开,配合步罡踏斗,在刀网中穿梭。她的剑术得自《地枢秘要》中的“七星剑诀”,每招每式都暗合星辰方位,剑光如星河流转。
林静渊的折扇也不简单,扇面绘有河图洛书,挥动间引动天地灵气,形成小型风水阵,干扰影卫的攻势。
然而影卫实在强悍,三人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楚颜肩上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林静渊也中了暗器,脸色发青,显然是毒发了。
危急时刻,楼下忽然传来琵琶声。
琴音清越,初时如珠落玉盘,渐渐转为金戈铁马之音。随着琴声,三道无形音刃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三名影卫的背部要穴。
影卫身体一僵,动作顿时迟缓。
楚颜抓住机会,桃木剑连刺三下,剑尖点在影卫胸口膻中穴。三人闷哼倒地,气息萎靡——楚颜用的是封禁法力的手法,并未取他们性命。
琵琶声停,一名怀抱琵琶的女子缓步上楼。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颜秀丽,眉目间带着三分英气。她身着鹅黄色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发髻斜插一支玉簪,打扮如寻常乐伎,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剑。
“苏大家?”林静渊惊讶道。
女子微微颔首,看向楚颜:“楚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影卫有特殊联络方式,最多一炷香时间,大队人马就会赶到。”
楚颜警惕地看着她:“阁下是?”
“苏清婉,秦淮河‘流芳阁’乐师。”女子顿了顿,“也是楚璇玑师祖当年在南京留下的暗线之后。”
又是一重身份!
楚颜感到这潭水越来越深。
苏清婉道:“鸡鸣寺已布下天罗地网,洗髓泉暂时去不得。楚姑娘若信得过我,可先到流芳阁暂避。那里是秦淮河最大的青楼,三教九流混杂,反而安全。”
林静渊点头:“苏大家说得对。流芳阁背景复杂,连道术协会也要给几分面子。”
楚颜略一思索,点头同意。
三人迅速离开听雨轩,消失在夜色中。临走前,楚颜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影卫,心中明白:南京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她想起了林静渊的话——封印松动,血尸始祖气息外泄。
而她自己,就是那把钥匙。
既能锁住灾祸,也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秦淮河上,一艘画舫缓缓驶过,舫中传来婉转歌声:
“金陵夜,风雨急,百年恩怨几时休...”
歌声飘散在夜风中,带着说不尽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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