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门,冰封的王座之上。
帝释天静坐不动,但环绕在他周身的千年玄冰,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他身下的王座上蔓延。
他活了近两千年,自诩为神,视凡人如蝼蚁。他所创的圣心诀,包罗万象,其中亦有元神攻伐之术,可以神念杀人于无形。
他一直以为,那是凡人武学的终点,是他独享的神之领域。
直到今天。
他看到了剑二十三。
“不一样……”
面具之下,传出低沉的自语,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戏谑与玩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凝重到极点的审视。
“我的元神攻伐,是以‘我’为主体,将神念化作兵刃,去攻击敌人。本质上,仍是‘术’的范畴,是更高明的真气运用,是更精妙的精神秘法。”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每一下,都让周围的玄冰多出一道裂痕。
“而他……他的剑二十三,元神本身,就是‘术’。他将自己,变成了一道规则。在那个领域之内,他的意志,就是天地的意志。这不是攻击,这是……裁决。”
规则层级!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帝释天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他可以凭借凤血,活上千年万年。他可以凭借圣心诀,玩弄生死。但他所做的一切,依旧是在这个世界既有的规则框架之内。
而独孤剑,那个行将就木的凡人,却用生命最后的燃烧,一脚踹开了那个框架,并且在外面,瞥了一眼。
t哪怕只有一眼,哪怕代价是神魂俱灭,那也是他帝释天,活了两千年,都未曾见过的风景。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混合着强烈的危机感,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扼杀他!
必须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个叫独孤剑的凡人,将他的肉身与残魂,彻底碾成齑粉!
绝不能让第二个,第三个……能触碰到“规则”的怪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有本座一个神,就够了!
凛冽的杀意,化作了实质的寒流,从王座上扩散开来。整个天门,温度骤降,冰层之下,传来万物冻结的脆响。
他几乎要站起身来。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天门的穹顶,望向了那片依旧悬挂于九天之上,深邃莫测的天幕。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忌惮,强行压下了他心中的杀念。
这个盘点的背后,存在着一个连他都无法理解的秩序。
在盘点结束之前,贸然对上榜者出手,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帝释天不敢赌。
他活得太久了,所以比任何人都怕死。
“哼……”
一声冷哼,蕴含着无尽的不甘与压抑。
“暂且,让你这只可怜的蝼蚁,多享受片刻死前的荣光。”
他重新靠回王座,蔓延的裂纹,在他圣心诀的功力下,缓缓愈合。
但他心中那道名为“剑二十三”的裂痕,却永远地留了下来。
……
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始皇帝嬴政,负手立于巨大的九州舆图之前。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整个天下的版图。
他的身侧,站着那个永远渊渟岳峙的男人,盖聂。
“先生以为,此剑,大秦的铁骑可挡否?朕的黑龙卷轴,可能困住?”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他面前舆图上,代表“天下会”的那枚黑色棋子,已经被他用指尖,碾成了粉末。
盖聂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很难”,也没有说“需要付出代价”。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让帝王绝望的答案。
“陛下,剑二十三之前,众生平等。”
这句话,比任何分析都来得更有冲击力。
无论是百万铁骑,还是贩夫走卒,在那片凝固的时空里,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站立的姿势不同。
嬴政缓缓转过身,他凝视着盖聂。
“那先生的剑呢?”
盖聂坦然地迎上始皇的视线,摇了摇头。
“渊虹,会和天下会那些帮众的剑一样,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丝毫的羞愧或是不甘。
承认差距,是剑客最基本的素养。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不是计谋可以弥补的。
“好一个众生平等。”
嬴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枭雄面对新事物的兴奋。
他走回御案,拿起一支朱笔,在一卷崭新的竹简上,写下了“独孤剑”三个字。
然后,在这三个字的后面,他没有标注任何官职、爵位,或是武功评级。
他只用朱砂,画上了一个圈。
一个血红的,醒目无比的圈。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自今日起,于帝国卷宗之内,增设‘天人之列’。凡入此列者,见之,如见天灾。不问、不查、不惹。”
“独孤剑,为首位。”
“诺!”
殿外的宦官,用颤抖的声音应下。
一个足以让整个国家机器,都必须绕道而行的标签,就此诞生。
这是凡人,所能得到的,来自帝王的,最高敬畏。
……
江湖的某个角落,一间阴暗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里。
燕十三正对着一面漆黑的古镜,擦拭着他那柄比他生命还重要的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绝世的美人。
天幕上的画面,他从头看到了尾。
当雄霸的身体被无声洞穿时,他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当【剑二十三】那行字出现时,他的手,离开了剑柄。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如同鬼火的自己。
“夺命十三剑……第十四剑……”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穷尽毕生心血,从死人堆里,从绝望的尽头,悟出了那足以“夺神之命”的第十四剑。
他曾以为,那是剑道的终极。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另一个起点。
“封锁时空……原来,剑,还能这么用。”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找到了新玩具的狂热。
“我的剑,是杀人的剑。追求的,是极致的‘快’,极致的‘准’,极致的‘变化’。”
“可如果……时间本身,都不存在了呢?”
这个问题,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想不通。
所以,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重新握住了剑。
“独孤剑,你用情证道,斩出阳神,走的是一条‘无我’之路。”
“那我燕十三,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剑的决绝。
“我要在这夺命十四剑之上,再造一剑!将我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自我’,都融入其中!”
“我要创造出……只属于我燕十三的,夺命第十五剑!”
“我要用这一剑,在你的规则里,杀出一条血路!我要看看,是你冻结的时空硬,还是我这柄,只为杀戮而生的剑,更锋利!”
一个全新的,更加疯狂的目标,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而在另一边,神剑山庄。
那个早已放下剑,终日与酒为伴的谢晓峰,正坐在湖边,看着天幕,怔怔出神。
他不像燕十三那样疯狂。
他只是在独孤剑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剑,不只是杀人的工具,不只是带来荣耀与灾祸的根源。
当它纯粹到极致时,它可以承载一个人的所有,可以触摸到,那个世界的真实。
他缓缓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这双手,曾经握过天下最锋利的剑。
现在,是时候,再把它握起来了。
不是为了三少爷的荣耀,不是为了与谁争锋。
只是为了,看一看那山顶的风景。
……
华山,思过崖。
山风呼啸,吹得风清扬一身青袍猎猎作响。
这位隐世多年的老者,此刻脸上的神情,是他这一生都从未有过的复杂。
震惊,茫然,然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独孤九剑,总诀式有云: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其核心,在于一个“破”字。
寻敌之破绽,攻其必救。天下万般武学,皆有迹可循,皆有破绽可寻。
这是他信奉了一生的剑理。
可今天,他的信仰,崩塌了。
破?
怎么破?
当整个世界都被定住,你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还谈什么寻找破绽?
你的对手,已经不在跟你玩“招式”和“内力”的游戏了。他直接掀了桌子,修改了游戏底层的代码。
“破剑式……破气式……”
风清扬苦笑着摇头。
“在剑二十三面前,独孤九剑,与寻常庄稼把式,又有何异?”
他第一次,对先辈独孤求败所创的这门绝学,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就是剑道的尽头了吗?
不。
风清扬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想起了祖师爷独孤求败,一生的四个境界。
利剑,软剑,重剑,木剑。
而传说中,在木剑之后,还有那最终的,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祖师爷当年,若至无剑之境,面对这剑二十三,又当如何?”
风清扬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张三丰对剑二十三的破解之法。
避其域,抢先手,攻其必救。
这些都是巧计,是战术。
而张三丰最后提到的那一点,才是真正的王道。
以力破巧!
当你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撑破他冻结的空间时,一切规则,自然失效。
“势……”
风清扬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独孤九剑,求的是‘破’,是技巧的极致。而祖师爷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求的却是‘势’!”
“以绝对的剑势,碾压一切!或许……这才是超越独孤九剑,真正能够对抗剑二十三这种不讲道理的‘神技’的道路!”
以势破域!
风清扬仿佛为自己,也为天下所有修炼独孤九剑的后辈,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通往更高峰的路径。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整个九州,因为独孤剑这惊世骇俗的一剑,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武学思想大爆炸。
国家机器在调整策略,顶尖高手在规划全新的路线图,无数普通武者,也在疯狂地讨论着“规则”与“力量”的辩证关系。
一个全新的时代,似乎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就在这股激荡的思潮,席卷天下之时,九天之上的天幕,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金色的光华,如潮水般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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