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九州之内,无数双眼睛,正通过那天幕,死死盯着那条通往乐山的官道。
那是一场遍及整个神州大陆的,现场直播。
主角,只有一个。
一个行将就木,却在走向生命终点的路上,强行给自己续了一波命,还顺便捅破了武学天花板的老人。
独孤剑。
他走得很慢,步履之间,依旧能看出岁月的沉重。可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绝不会将他与寻常老者混为一谈。
他没有散发任何骇人的剑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高手的姿态。他就那样走着,仿佛与周围的古道、枯草、风尘,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在走路。
他本身,就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剑”之终点的路。
跟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江湖人。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缀着,像一群朝圣者,又像一群等待见证奇迹的观众。
“他……他好像又老了一些。”
“废话,临阵悟道,那是没有代价的吗?我猜他每走一步,都在燃烧自己的寿元。”
“可你们看他的眼睛,那里头什么都没有,比我见过最深的枯井还要空。这才是最吓人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官道的另一头,烟尘大作。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一阵嚣张的怒骂,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神骏的黑色大马,正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狂奔而来。马背上,是一个衣着华贵的锦衣公子,手持马鞭,正肆意抽打着挡路的行人。
官道上的江湖客们,纷纷怒骂着向两侧躲避。
“哪来的狗东西,这么嚣张!”
“看他那打扮,八成是附近哪个世家的二世祖,仗势欺人惯了。”
然而,他们的怒骂声很快就变成了惊呼。
因为他们看到,那匹发了疯的黑马,正笔直地朝着官道中央那个苍老的身影,冲了过去。
而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快躲开啊!老前辈!”
“完了完了!要撞上了!”
天幕之外,无数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位神祇的诞生,难道下一秒,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位神祇,以一种最窝囊的方式,被一匹凡马撞死?
这也太荒谬了!
马背上的锦衣公子,也看到了前方的独孤剑。他见这老头衣衫褴褛,还敢挡自己的路,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老东西,找死!”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黑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又快了三分!
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那血肉横飞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传来。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秒。
两秒。
有人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最颠覆三观的一幕。
官道上,那个苍老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而那匹黑马,连带着马背上的锦衣公子,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数十米开外,还在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马蹄声,才重新响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又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他躲开了?不可能!那么快的速度,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难道是那匹马,从他身边绕过去了?”
“你瞎啊!官道就这么宽,他们明明是在一条直线上!”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个策马冲过去的锦衣公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勒住缰绳,一脸茫然地回头。
人呢?
那个老东西呢?刚刚明明就在前面,怎么一眨眼,就到我后面去了?
撞上了吗?好像没有。
躲开了?也没看见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金光再现。
一行行新的注解,缓缓浮现,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身随心走,剑意覆盖,一切皆虚。】
【此非身法,亦非幻术。乃剑二十三之初境,以我心代天心,以剑意干涉现世。心念所至,万物可为实,亦可为虚。】
轰!
如果说之前的临阵悟道,是让九州武林感到了震撼。
那么此刻,这行注解,则是将他们所有人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用铁锤砸了个粉碎!
什么叫以我心代天心?
什么叫万物可为实,亦可为虚?
酒楼里,一个读过几天书的武者,用颤抖的声音,翻译了这句话。
“他……他的意思是,就在刚才撞上的那一瞬间,剑圣……或者那匹马,其中一个,变成了‘假’的,变成了‘不存在’的……所以,他们就那么……穿过去了?”
“人……穿马?”
“这他妈是武功?这他妈是修仙!不!修仙都不敢这么写!”
“我懂了!这是物理外挂!卡BUG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整个九州,所有习武之人,都感觉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功,都练到了狗身上。
你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金钟罩铁布衫,结果人家一个念头,直接把你变成空气,然后从你身体里走过去了。
这还打个毛啊!
……
武当山,真武大殿。
张三丰盘膝而坐,看着天幕上的景象,那双看透百年风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浓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困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太极图。
阴阳,虚实,本是构成世界的基础。
他一生都在参悟这虚实转换之道。
可今天,他看不懂了。
“师爷,您看出来了吗?”身旁的宋远桥,小心翼翼地问。
张三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看不出。”
他坦然承认。
“老道看不出,在那一瞬间,究竟是人化作了虚,还是马化作了虚。又或者……是他们交汇的那片空间,化作了虚。”
“他的剑意,已经不是作用于‘物’,而是作用于‘理’。他没有去移动人和马,而是暂时修改了‘碰撞’这个‘理’。”
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武学大宗师,站起身,对着天幕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
“武学之道,今日方知,已至不可思议之境。我等,皆是求道者。”
……
中华阁。
无名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他手中的二胡,断弦还未续上。
他看着天幕上的那一幕重放,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火焰,一种自他归隐之后,就再也未曾出现过的,属于剑客的灼热战意与求道之心!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剑道的尽头……”
剑晨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自己师父的整个人的“气”,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无名,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包容万物。
那么此刻的无名,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股被他压抑了二十年的剑意,正在疯狂地咆哮,渴望着触碰到那个更高的境界!
“师父……”
“剑晨。”无名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为师,要闭关。”
“这一剑,若不能亲眼见到,是我此生大憾。若不能亲手触及,我枉为天剑!”
同样被点燃的,还有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和早已厌倦了江湖,只想做个“没用的阿吉”的谢晓峰。
西门吹雪抚摸着他的剑,那张比冰雪还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潮红。那是极致的兴奋。
神。
他看到了活着的,剑中之神。
而谢晓峰,则猛地从躺椅上坐起,他看着自己那双本已决定放弃握剑的手,眼中熄灭多年的火焰,重新燃烧。
“原来,剑,还可以是这样……”
这一刻,九州之内,所有以剑为道的强者,都疯了。
独孤剑,用一种最直接,最蛮不讲理的方式,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
天下会。
死寂。
比坟墓还要死寂。
雄霸坐在他的宝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面前的地上,是文丑丑和一众堂主,全都跪在那里,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帮……帮主……”文丑丑的声音,带着哭腔。
雄霸没有理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人,穿过了马。
这个画面,将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自信,都击得粉碎。
三分归元气?
排云掌?天霜拳?风神腿?
有什么用?
我的拳头打过去,他直接把我的拳头变成“虚”的,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他的剑刺过来,他把自己变成“虚”的,直接出现在我身后。
这仗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我他妈在第二层,他妈的雄霸以为自己在第五层,结果这个独孤剑,他妈的直接在第五千层,还把服务器给黑了!
“噗!”
一口心血,再也压抑不住,从雄霸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不是受伤,他是被活活吓的。
“战书……”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能……撤回吗?”
……
角落的酒馆里。
戴着斗笠的苏白,看着天幕上,雄霸那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自己下的战书,跪着也要打完啊。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站起身,准备离开。
周围的江湖客,还在为“人穿马”的奇迹而疯狂,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继续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伐,走向乐山的身影。
他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剑二十三的能力,就是这种无视物理规则的“虚化”。
他们错了。
这只是前奏。
是剑二十三发动时,剑意泄露所产生的,最微不足道的余波。
真正的剑二十三,比这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它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物”。
而是……
“时间。”
苏白轻声吐出两个字,身影消失在喧闹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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