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太后娘娘…有些家话想与陛下说说。”
刘瑾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李维刚刚升起的对鸡汤面的全部渴望。
家话?骗鬼呢!李维心里警铃大作。这才半天功夫,他在暖阁的“非凡”表现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这后宫前朝,根本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而太后这突然的召见,摆明了就是一场针对他今日异常表现的“鸿门宴”!
他能拒绝吗?显然不能。“母后相召,朕自然即刻就去。”李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点欣喜,尽管心里已经慌得一匹。
他看了一眼还没影的鸡汤面,认命地站起身。刘瑾立刻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衣冠,那动作轻柔恭敬,但李维却觉得像是有毒蛇在身上爬行。
去往仁寿宫的路上,李维的大脑再次超频运转。太后会问什么?她知道了多少?刘瑾会不会在旁边煽风点火?他该怎么解释那些“融资渠道”、“风险评估”和“炒菜”?
硬扛肯定不行,装傻估计也混不过去。继续甩锅“梦中仙人”?在亲生母亲面前,这个借口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他忽然灵光一闪——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仁寿宫的气氛与乾清宫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沉暮的压抑。宫人们低头敛目,行动悄无声息,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张太后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一间暖阁里等着他。她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常服,并未戴太多首饰,脸色平静地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李维进来,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
“儿臣给母后请安。”李维赶紧上前,依着模糊的记忆和下午恶补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行礼。动作略显生硬,但总算没出大错。
“皇帝来了,坐吧。”张太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听说皇帝今日身子不爽利,又忙着处理政务,辛苦了。哀家让人炖了参汤,你趁热喝点。”
一个宫女立刻端上一盏白瓷盅。
李维谢过,接过参汤,心里更是打鼓。这先礼后兵,节奏不对啊。
他小口喝着参汤,味道醇厚,确实是好东西,但他喝得味同嚼蜡,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等待着太后的“家话”。
张太后也不急,慢悠悠地捻着佛珠,仿佛真的只是叫儿子来喝汤闲聊。直到李维一碗汤见底,她才缓缓开口:“哀家听说,今日李阁老他们是为了黄河水患和辽东军情去的?”
来了!正题来了!
李维放下汤盅,坐直身体,心里默念着刚刚路上想的策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少年人兴奋和故作沉稳的表情:“回母后,正是。儿臣也是第一次亲自处理这等军国大事,心中甚是…甚是激动。”
“哦?”太后眉梢微挑,“那皇帝是如何处置的?哀家听闻,皇帝似乎有些…别出心裁的见解?”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却牢牢锁定了李维的眼睛。
李维深吸一口气,决定执行“半真半假,突出重点,混淆视听”的策略。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和“急于表现”的神情:“儿臣愚钝,只是听了阁老们的话,心里着急。想着黄河两岸百姓受苦,边关将士辛劳,就…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儿臣就问李师傅,这修堤坝要花多少钱?多久能修好?人手够不够?万一没修好发大水了怎么办?”他故意把那些现代词汇转换成更朴素的说法,听起来就像一个关心民生但不得要领的年轻皇帝的好奇发问。
“李师傅说国库没钱,儿臣就更着急了。儿臣就想,朝廷没钱,那些住在黄河边上的富商地主总有钱吧?他们的田产宅子也在河边,堤坝修好了他们也受益,让他们出点钱出力,不是应该的吗?所以儿臣就…就顺口提了一句。”他把“融资渠道”和“捐输”的锅甩给了自己“急于求成”和“天真”的想法。
果然,张太后听到“让富户捐输”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似乎并未太过惊讶,更像是觉得儿子想法简单幼稚。
李维趁热打铁,赶紧把话题引向自己真正想突出的部分:“至于辽东那边,儿臣觉得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不能贸然打仗。所以就让边军先守好,多派人去查探清楚再说。儿臣还记得母后以前教导,做事要稳妥,三思而后行。”他适时地拍了个马屁,把“稳”字诀说成是太后的教诲。
张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略微缓和了些。她似乎对儿子还记得自己的教导感到一丝满意,至于那些幼稚的“捐输”想法,反而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皇帝能有此心,知晓体恤民情,谨慎兵事,哀家很是欣慰。”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只是,朝廷自有法度体统,捐输之事,非明君所为,易生弊端,以后不可再提。具体政务,还是要多倚重内阁和司礼监的诸位老先生,他们经验丰富,皇帝要多听,多学。”
“是是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李维赶紧点头如捣蒜,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关好像快要混过去了!
站在一旁的刘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容。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太后又随口问了几句起居饮食,李维都小心翼翼地回答了,绝口不提“炒菜”和嫌弃御膳难吃的事。
眼看这次召见即将有惊无险地结束,李维心里那根弦刚要放松,太后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哀家还恍惚听人提起,皇帝今日…似乎还提及了什么‘梦中仙人’?”
李维的心猛地一跳!果然!这点也没漏掉!刘瑾这老狐狸,肯定是他“无意”中透露的!
他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脑子飞速旋转。承认?绝对不能!那会显得更诡异!否认?太后既然问了,肯定是听到了风声…
电光火石间,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少年人羞涩和尴尬的笑容,连忙摆手:“母后快别听他们胡说!哪有什么仙人…就是…就是儿臣昨日贪看杂书,睡得晚了,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今日起身时还有些迷糊,顺口跟刘瑾他们玩笑了几句,没想到竟以讹传讹,传到母后这里了,真是…真是羞死儿臣了!”
他把“仙人指点”定性为“起床迷糊的玩笑话”,并且暗示是下人不懂事乱传。
这个解释,既否认了神异之说,避免了最大的风险,又符合一个少年皇帝偶尔顽皮胡闹的形象,比承认“仙人托梦”听起来可信多了。
张太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李维努力维持着那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手心全是汗。
最终,太后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微微叹了口气:“皇帝如今是一国之君,言行举止皆关乎国体,以后这等玩笑之语,需慎之又慎。罢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政务虽要紧,但也别熬坏了身子。”
“是,儿臣告退。”李维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行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低着头,恭敬地退出暖阁。直到走出仁寿宫大门,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刘瑾,却忽然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说道:
“陛下今日在太后面前应对得体,奴婢佩服。”他顿了顿,话里有话地接着说,“只是…陛下昨日批阅奏本至深夜,奴婢是亲眼所见,并未见陛下翻阅什么杂书啊…不知陛下看的是…哪一本珍奇典籍?奴婢也好去寻来,以免…以免日后太后问起,奴婢答不上来,那就罪该万死了。”
刘瑾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谦卑的、关切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地刺向李维。
李维的脚步瞬间僵住,刚刚回暖的血液,一下子又凉透了。
完了!细节出纰漏了!这老狐狸…他一直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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