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刑场火势渐熄,余烬如死灰般蜷缩在青石板上,风一吹,便散作点点星尘。
百姓早已散去,只剩几个差役懒散地扫着灰,嘴里嘟囔着“邪门”“见鬼”之类的话。
林白立于残火前,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左眼空洞如井,右眼却深不见底。
他正欲转身离去,忽觉袖中一颤。
不是风吹,也不是错觉——那撮香灰,竟无风自动!
灰粒如受无形之手操控,在布料内侧缓缓凝聚,勾勒出一行极小的字迹,笔锋凌厉,转折如刀刻血痕:
“你欠的命,该还了。”
林白瞳孔骤缩。
这字迹……他认得。
小哑碑以血书字时,便是这般力透皮肉、转瞬即逝的风格!
他曾亲眼见那无舌童子咬破指尖,在碑面写下“天机将醒”四字,血字浮现刹那,整座碑林震颤三日不休。
可小哑碑早已随碑魂沉眠,连魂魄都化作了守碑之灵,怎会……出现在他袖中?
他猛地回头。
灰堆中央,石中子仍盘坐如初,双目紧闭,白发尽落,脸上沟壑纵横如风蚀岩壁。
他嘴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笑意,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
“碑毁,债不灭。”老人低语,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骨,“它只是……换了主人。”
林白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那无字碑不是被他烧了,而是认了他。
玉佩残片、香灰、天机印……一切都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碑本就无字,因它记载的从来不是过往,而是命格本身。
谁触之,谁便成执笔人;谁焚之,谁便承其责。
代天断命者,终将被命所断。
他指尖微颤,正欲再问,石中子的身体却忽然如纸片般剥落,一层层褪为灰白,随风飘散,竟未留下半点痕迹。
只有一缕极淡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天机已活……它……开始选主了。”
林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归顺天府,他闭目调息,试图以《幽引心经》稳住体内翻涌的气机。
可就在意识沉入深处的刹那——
左眼空洞处,竟浮现幻象!
他看见自己身穿玄纹官袍,端坐于顺天府大堂之上,堂下跪着一名囚犯,枷锁缠身,面如死灰。
那囚犯抬起头,赫然是他自己!
“姓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如铁。
“林白。”囚犯答。
“籍贯?”
“无。”
“命格?”
“归零。”
堂下百姓忽然齐声高呼,声浪如潮:“天机主断命,天理昭昭!天机主断命,天理昭昭!”
林白猛地惊醒,冷汗浸透里衣,指尖冰凉。
他抬手抚胸,天机印在心口剧烈跳动,仿佛有东西在皮下蠕动,要破体而出。
可系统光幕迟迟未现,取而代之的,是三行血字缓缓浮现在意识深处,字字如钉,烙入神魂:
【你夺空白,便成空壳。】
【你断命格,便无人认你。】
【你活着,但你已不在。】
他盯着那三行字,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原来……这才是‘代天断命’的代价。”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白照常前往档案房查案卷。
昨夜异象如梦似幻,但他心知——那不是幻。
他翻开《顺天府役员名录》,指尖停在“林白”二字上。
字迹……在褪色。
不是墨迹晕染,也不是纸张老化,而是像被人用湿布轻轻擦过,边缘模糊,仿佛正从世间被悄然抹去。
他用力按了按,纸面毫无反应。
“老账鬼。”他唤来守档的老吏。
老账鬼推了推眼镜,眯眼看了看名录,又抬头打量他:“林捕快?咱们这儿……有个叫林白的?”
林白心头一沉。
他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幽引令残片——那是他从无字碑上剥下的最后一角,曾助他窥见命格轨迹。
他指尖轻触名录上自己的名字。
刹那间,天机印狂震!
系统光幕终于浮现,却非往日金纹玉篆,而是猩红如血的警告:
【警告:宿主存在感低于阈值,已被“集体认知”短暂剔除。】
【影响范围:体制记录、熟人记忆、日常交互。】
【持续时间:未知】
林白盯着那行字,眼神渐冷。
他终于懂了。
天机印不是工具,而是一把刀——斩他人命格,也削自己存在。
他断了三百七十二桩“无主命案”的归途,替天改命,可天道反噬,竟从“认知”开始抹除他。
今日是名录褪色,明日便是同僚视而不见,再往后……他走在街上,无人记得他是谁,哪怕他站在亲人面前,也会被当作虚影绕开。
可他不能停。
因为他已看见那条路——以命格为棋,以天下为局,谁该生,谁该死,谁该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他缓缓合上名录,转身走出档案房。
阳光洒在青石台阶上,映出他孤瘦的影子。
可那影子……似乎比昨日淡了一分。
林白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他抬步前行,身影隐入长廊深处,无人察觉,他的呼吸已悄然断绝——
气息遮蔽,已入化境。
夜风穿廊,如刀割纸。
林白的身影在顺天府后巷的阴影里一晃而过,仿佛从未存在。
他脚步轻得连鼠虫都未惊动,气息全无,连呼吸都成了虚妄。
这不是普通的隐匿术——这是气息遮蔽·化境,是系统奖励中最高级别的保命神技,如今已被他练至与魂同频,连心跳都可暂停三息。
但他不敢停。
档案房那一幕仍烙在神魂深处:名录上的名字褪色,老账鬼茫然的眼神,还有意识中那三行血字——“你活着,但你已不在”。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被遗忘。
一个掌控天机的人,若连“存在”都被抹去,那他所布的局、所改的命、所断的因果,都将沦为一场无人见证的独角戏。
而这场戏,必须有人看。
所以他来了——刑部密档库。
此处藏的不是寻常卷宗,而是大乾王朝百年来所有涉及“命格异变”“天象反常”“神启预言”的禁忌记录。
凡人不得入,武者难近,唯有持三品以上令牌、且命格纯净者方可通行。
可林白没有令牌,也不“纯净”。
他只有一双已死的眼睛,和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借着夜雨初落,檐角滴水声掩盖脚步,林白如影潜行,指尖轻点机关锁眼,以香灰混血涂于其上——刹那间,铁锁竟如腐木般寸寸剥落。
这是他从系统奖励中学来的偏门秘术:《秽蚀引》,专破“正气封禁”,代价是每用一次,寿元折损三日。
他不在乎。
密档库内漆黑如墨,唯有中央悬着一盏青铜命灯,灯焰幽蓝,照不见物,却能映出“命痕”。
林白屏息靠近,翻出一卷泛黄竹简,标题赫然:《天启·命格潮汐录》。
刚翻开第一页,寒意骤然刺骨。
纸上记载着三日前的异象:北境七座古庙神像同时流泪,泪落成灰,灰聚成字——“林白”。
第二页:皇陵守将夜梦先帝泣血,低语三遍“天机复现,逆者当诛”。
第三页:钦天监观测星轨错乱,紫微偏移,北斗倒悬,推演结果仅四字:“主无其人”。
林白瞳孔微缩。
他们已经开始记录他了——不是作为捕快,而是作为“异象本身”。
可就在这时,背后传来极轻的“沙”声,像是笔尖划过纸面。
他浑身肌肉绷紧,却不动分毫。
铜面童,来了。
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面具下空无一物,怀中抱着一本漆黑名册,册页无字,却在他靠近的瞬间自动翻至某页——正是那条记录:
“昨夜,三十六庙中七座神像流泪,泪珠落地成灰,拼出‘林白’二字。”
林白缓缓合上竹简,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你们怕我消失?”他低声,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的亡魂,“可你们供的,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袖中香灰倾洒而出,又咬破左眼残存的血肉,以失明之目滴血为引,洒于名册之上!
刹那间——
名册上的字迹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墨痕扭曲,仿佛在惨叫,整本册子剧烈震颤,铜面童的手竟止不住地发抖!
林白冷冷望着那孩子:“告诉他们,我不躲。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登场。”
他转身欲走,脚步未动,心头却忽生感应。
城南,破庙。
那是他三年前初入顺天府时,曾避雨过夜的地方。
他去了。
庙门半塌,香火断绝,唯有残火在神龛下苟延残喘。
小哑碑跪在石阶前,十指破裂,掌心血不断滴落,在青石上疾书:
“他在逃,但它在追。”
字成即消,他又写,再消,再写……
林白蹲下,指尖轻触血痕,低声:“它不是追我……是想让我变成它。”
沉默良久,他将袖中剩余的香灰轻轻覆上血字。
奇迹发生——灰烬竟凝而不散,随风聚形,最终拼出两个字:
还债。
风起,残火忽明,映出他半张脸,眉目冷峻,杀意隐现;而另一侧,却隐没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仿佛已被世界悄然抹去一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破庙。
然后,走入长夜。
无人知晓,从这一刻起,顺天府少了一个懒散捕快。
也无人察觉,这世间,多了一个正在被天道追杀的……天机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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