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骨锋啸 第九章：气

秦时冰冷的声音在深海教室的金属墙壁间回荡，如同坚冰坠入深潭：“炼‘气’！此乃基石，亦是通途！‘气’，蕴于天地万物之间，是流动的能量，存在的本初！它是空气的脉搏，是钢铁的呼吸，是深海里每一条盲鱼血管中的暗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无形无质的存在，捕捉，驯服，汇聚于掌中一点！”

他略作停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掌心凝气，聚而不散，‘武生’之门便为你开启！此境乃你们通往非凡的起点。记住，学院不是慈善所，除了填饱肚子和头顶那片寒酸的遮风板，其余一切——知识、武技、宝器、秘法——皆需用‘学分’兑换！每人每月仅有十学分吊命！若想在这深渊堡垒中活得更滋润，就去努力晋升，然后…用武生的拳头，去接学院的任务，赚取活下去的筹码！现在，闭目，凝神，用你们的心灵去‘触摸’这世界的真实脉络！”

话音落，深海教室陷入一种异样的沉寂。仅剩那源自堡垒深处的低沉嗡鸣，以及墙壁上流淌的幽蓝冷光。

学生们纷纷闭眼，或是眉头紧锁，或是面色平静，努力去感知秦时所说的“气”。

仅仅数息之后！

角落里的南宫煌倏然睁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只见他优雅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嗤！一声轻微的、仿佛撕裂空气的颤音响过，其掌心上方，一团肉眼可见的、鸽子蛋大小、氤氲着淡青色光辉的气旋赫然成型！气旋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而略显冰冷的能量波动。一次成功！引得旁边几个同学投来敬畏又嫉妒的目光。

仿佛点燃了引信，整个教室瞬间被点亮！

嗡！嗡！嗡！嗤嗤！

此起彼伏的能量嗡鸣声响起，像是无数振翅的蜂群苏醒！

学生们兴奋地睁开眼，掌心上方，一团团色彩各异、但亮度不一的气旋纷纷浮现：

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在一个气质柔和的女孩掌心悬浮，如含苞的睡莲。

一团跳跃着火星的红芒在一个体格健壮的少年掌心跳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浅碧如水纹的涟漪在另一个学生掌心扩散，带着清新的生机感。

黯淡却凝实的土黄色光团，厚重沉稳……

一抹极其稀薄的、几乎透明的淡金在某位学生掌心一闪而逝，但终究未能成型便散去，他脸色顿时苍白，额头沁出冷汗。

成功者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与如释重负的笑容，三五次的尝试便已叩开非凡之门。即使是掌心光芒最微弱的，至少也证明了自己拥有感知和汇聚的能力。

唯有叶燃。

他像是被隔绝在一个无形的气泡里。

叶燃紧闭双眼，眉头锁得死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沉重湿冷，能“听”到那深海堡垒独特的嗡鸣共振，甚至能感知到旁边同学成功后逸散出的那些微弱能量波动……但偏偏，当他自己按照秦时指引的方法，试图去“捕捉”、去“感受”那所谓的“气”时

仿佛置身于彻底真空的深空！哪里有什么能量？哪里有什么流动的脉络？一切都是死寂的空白！每一次尝试，他都仿佛用尽全力去握紧空气，掌心除了冰冷和汗水，空空如也。那股“气”的概念，玄之又玄，仿佛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一个人的骗局。

可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同学掌心里那活灵活现、真实不虚的能量光团，看着南宫煌那轻松驾驭淡青气旋的倨傲模样……这种巨大的反差像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带来一种眩晕般的荒诞感和尖锐的挫败。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他汗如雨下，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尝试都像是一次徒劳的溺水挣扎，每一次失败都让那无形的“气泡壁障”更加厚实冰冷。周围那些成功的能量光芒，此刻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格格不入的“残次品”。

南宫煌轻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叶燃汗水淋漓的侧脸，掌心那团淡青气旋愉悦地加速旋转了一下，发出更清晰的嗡鸣，似在嘲讽。

连之前那几个成功凝聚但光芒微弱的学生，也察觉到了叶燃这边的死寂与窘迫，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和怜悯。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对叶燃来说却如同在深海淤泥里拖行般漫长。

整个教室，只剩下叶燃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一次又一次沉默而绝望的、尝试握紧虚无的努力。那努力本身，在周围一圈圈成功的光芒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而孤独。

秦时一直负手而立，如同冰封的礁石，冷眼旁观着整个教室的“开花结果”。当最后一点微光也趋于稳定，唯独剩下叶燃那孤立无援的身影时，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不断徒劳尝试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深处，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又锐利如刀锋的……探究与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