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啪!”
那一声不是筷子,是叶燃猛地把饭碗顿在桌上发出的闷响,碗里不多的米汤剧烈地晃荡出来,溅湿了油腻的桌布。
杨慧珍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惊得住了口,错愕地看着儿子。叶燃猛地抬起头,一直缩着的脖子完全挺直了,脸上不再是畏缩,而是烧红的铁块般滚烫的决绝,眼神像是淬了火的钢刃。刚才那些小说情节里的不屈弟子、逆天而行的主角,此刻似乎附身在叶燃身上。
“那你说!妈!!”叶燃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盖过了杨慧珍的余怒,“现在!除了读这个,我还有什么路?!你说啊!”
叶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你告诉我!区里的,市里的,所有那些你觉得‘稳当’的二本,它们的通知书在哪?!啊?它们在哪里?!快递被鬼吃了吗?!”
叶燃站起身,与母亲隔着桌子对峙,少年的身形因激动而绷得死紧:“重读?!哈!再耗一年?赌明年?先不说我赌不赌得起这口气,这书桌上摊开的所有试题,我闻到就想吐!我再坐回去,骨头都要锈烂掉!”
叶燃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尖利:“要么——就干脆不读了!出去打工!去厂里搬砖!去餐厅端盘子!去和冉天他那个大专都考不上的堂哥混!妈!你说!你要我去重读,还是现在就去当个民工?!你说!要我选哪样?!!”
杨慧珍被儿子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砸懵了。她看着儿子眼中那决然、愤怒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的光芒,心口如同被冰锥刺穿,剧烈地绞痛起来,刚才汹涌的怒潮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粗粝的砂纸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重读?看着儿子此刻这副状态,她毫不怀疑再把他摁回复读班,他可能真的会精神崩溃。不读?去打工?那孩子这十几年的书,她自己省吃俭用熬掉的夜,那些对未来的全部期望,不都彻底化成了灰烬?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囚笼!左边是深渊,右边是绝壁,她眼睁睁看着儿子站在悬崖边缘。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老吊扇那苟延残喘的“嘎吱”声在徒劳地搅动着粘稠的空气。叶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离水的鱼,死死瞪着母亲,等待着一个判决。
杨慧珍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抠着桌沿,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她试图再发出一些警告和咒骂,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声沉重到极点的、被压垮似的叹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力感:“你…你这个犟种!你是要活生生剜你妈的心啊……”浑浊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顺着她脸上深刻的沟壑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小点,“我杨慧珍是造了什么孽……”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泪,声音破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瓦片:“……好,好!你翅膀硬了!你心野了!我管不了你!你爱去就去!”
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不再看叶燃,空洞的眼神望着门外晦暗不明的天光,只剩下喃喃的低语,充满绝望和自嘲:“深海大学……呵呵……野鸡大学……我儿子好好的公办二本不去,偏要飞进野鸡窝……报应啊…都是报应……”
“妈……”叶燃看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母亲,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愧疚、后怕和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叶燃。但那份对未知“仙缘”的执拗渴望,如同深海的旋涡,更猛烈地拽着他下坠,压倒了那一瞬间的恻隐。叶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拳头在身侧捏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场惨烈的交锋,最终以一种无声的、带着血腥味的妥协宣告结束。
那张“深海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最终还是从抽屉最底层被取了出来,摊在了破旧的饭桌上。杨慧珍木然地听着叶燃念着上面要求携带的物品清单——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简陋。她没有再争辩一句,只是第二天,背着叶燃,还是跑到邮局,把她偷偷攒下、原打算给儿子买新手机的几千块钱,小心翼翼地汇到了那个看起来古怪的银行账户上。附言里只有四个字:省着点用。这笔沉甸甸的钱,带着一个绝望母亲最后的不甘与祈求。
几天后,一个灰蒙蒙的清晨。
破旧的火车站充满了离别的喧嚣和泡面、汗水的混合气味。叶燃背着鼓鼓囊囊的旧书包,拎着同样用了多年的拉杆箱——这是杨慧珍能给他置办的最好的“行囊”。杨慧珍站在站台上,一夜之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她死死拽着叶燃的袖口,力道大得掐进了肉里,声音嘶哑地反复念叨着:
“到了地方……就打电话!立刻打电话!手机给我开着!听到啥子不对劲的地方……要跑!跑快点!莫回头!晓得不?!晓得不?!”
她的眼神在叶燃脸上疯狂搜索,试图再次捕捉到一丝让他回心转意的动摇,可惜徒劳无功。
叶燃喉咙发紧,只敢闷闷地点点头:“晓得了,妈。”
汽笛长鸣,火车喷吐着白雾缓缓启动。叶燃扒在硬座车厢油腻的车窗边,看着母亲孤零零的身影在站台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挥动着的灰点,消失在升腾的晨霭和站台的尽头。一种巨大的、混杂着离愁和对前路的忐忑的酸楚感猛地冲上鼻尖。他用力吸了口气,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再看那个方向。
窗外,城市模糊的轮廓飞速后退,像一张巨大的、褪色的旧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在他心中翻腾、逐渐清晰起来的光怪陆离的幻想:玄奥的符文法阵、吞吐灵气的老松、踏剑驭空的身影……深海大学,那神秘未知的“仙境”,正张开巨口,等待着他的坠入。
经过漫长到令人疲惫麻木的旅途,几经辗转,当叶燃拖着行李箱,按照一张打印出来的、简陋得像超市小票似的“校园导引图”,终于站到了传说中的“深海大学”大门口时,他愣住了。
这里……太安静了。
大门是开着的,但没有电动闸门,也没有高大威武的保安亭,只有一块同样饱经风霜、字迹黯淡的金属牌匾,上面倒是端端正正地镌刻着那四个大字:
深海大学
空气异常清新,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冷冽和树叶的微苦气息。四周静谧得可怕,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反而衬得这片空间愈发幽深寂静。和他一起下车的几个同样拖着行李的新生,脸上也写满了茫然和无措,眼神里最初的兴奋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冲淡,只剩下不安的打量。
“嘿!新同学吧?这边!来报道登记!”
一个热情、甚至过于热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叶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不知是校服还是保安制服的蓝灰色夹克、身材矮壮的青年正从校门旁一个小小的板房里钻出来,脸上堆着几乎能融化寒冰的笑容,快步朝他们这边迎了过来。他动作利索地接过一个女生手里的行李箱,嘴里像机关枪似的蹦出欢迎词:“来来来!辛苦了辛苦了!深海大学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到来!大家别愣着,跟我来登记处!手续很快办完!住宿啥的都安排妥当了!”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几乎有些刻意,和这静谧甚至有点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反而让叶燃心底猛地窜起一丝更浓的不安。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路。
身后,是盘旋而下的、望不到尽头的偏僻山路,在薄暮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通向某个迷途的异域。
母亲绝望的声音仿佛又刺破了这诡异的静谧,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听到啥子不对劲的地方……要跑!跑快点!莫回头!!”
叶燃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攥紧了手中行李箱拉杆冰冷的金属管,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刺入掌心。周围的新生们,在那个矮壮青年热情得过分的招呼下,开始犹豫地、亦步亦趋地朝那栋挂有“新生报到处”临时牌子的灰白色矮楼挪动脚步。
叶燃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股决绝的火焰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小簇。他深吸了一口这里过分冰冷的空气,带着一种仿佛踏入未知禁地的沉重感,混在零星的队伍中,一步一步,跟随着那个过分活跃的矮壮身影,踏进了“深海大学”那幽深、寂静,如同巨兽之口的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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