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惊蛰那日的雷声,震得紫宸殿的琉璃瓦都在发颤。我捏着九域密探送来的急报,指腹几乎要将那糙纸戳破——玄阴教残部退守断魂崖,教主竟在祭坛下埋了百坛“噬心蚕蛊”,坛口封着冰蚕谷的银丝,显然是用西门雪的血咒催动的。
“陛下,冰蚕谷送来的蚕丝甲已备妥。”南宫婉抱着件银蓝色的甲胄走进来,甲片上用圣火绒绣着龙纹,“西门谷主说这甲胄掺了千年冰蚕丝,能防蛊虫噬咬。”
甲胄的肩甲处留着道细微的弧度,比寻常战甲窄寸许,显然是按女子的身形改制的。我指尖抚过那龙纹,突然摸到甲胄内侧的冰蚕丝绣字:“断魂崖的风带邪气,护心咒已绣在左胸”,针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像是怕我看不清,特意用金线勾了边。
“瑞王呢?”我将密报塞进袖中,目光扫过暖阁——乳母正抱着小家伙玩那方丝帕,帕子上的小龙绣样被他攥得发皱,却依旧泛着银光。
“昭华公主一早派人来接了,说决战之日带瑞王去城外行宫避避。”南宫婉的琴突然发出声轻颤,琴弦上的冰蚕丝无风自动,“霍长老已带着圣火教弟子守住了断魂崖入口,只等您一声令下。”
我望着窗外的雨帘,突然想起昨夜雪狐送来的信。西门雪在信里画了张祭坛地形图,用朱砂标出“噬心蚕蛊”的位置,却在图角写了行小字:“蛊虫认冰蚕血脉,陛下勿近”。那时只当是她的叮嘱,此刻才明白,她早打算独自面对这场决战。
“备马。”我抓起紫宸令牌,将那件蚕丝甲揣进怀里,“去冰蚕谷。”
冰蚕谷的雨比紫宸城急。蚕房的银丝结界泛着淡蓝的光,西门雪正跪在最古老的那株冰蚕树下,指尖缠着银蓝色的丝缕,往树干上渡灵力。树身刻满了符咒,最深处留着个小小的“雪”字,是她接任谷主那年刻的,此刻正被雨水浸得发亮。
“你要独自去断魂崖?”我推开结界时,她的冰晶剑突然出鞘,剑穗上的银铃在雨声里格外刺耳,显然没料到我会来。
“陛下怎么来了?”她收剑的动作顿了顿,银灰色的裙角沾着泥点,左袖有道被蛊虫咬过的痕迹,泛着淡淡的黑气,“这里有弟子守着,我……”
“你的袖子。”我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扯开衣袖——那道齿痕比寻常蛊伤深三倍,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青黑,是“噬心蚕”特有的毒痕,“你早就见过这蛊虫了。”
她的睫毛在雨水中抖了抖,像只被打湿的蝶:“前日去勘察祭坛,不小心被探子放的蛊虫咬了。不碍事,用谷中解药压下去了。”
“解药能压多久?”我从怀中掏出花蜜膏,这是昭华公主特意炼制的,据说能解百蛊,“玄阴教主说,要用你的血祭蛊。”
她突然笑了,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臣女的血能净化毒丝,自然也能引蛊虫,正好一网打尽。”
“朕不准。”我的声音突然发紧,将那件蚕丝甲按在她怀里,“穿上。”
甲胄上的圣火绒遇她的体温,突然泛出金光,与她裙角的冰蚕丝交织成网。她捧着甲胄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抚过肩甲的弧度时,突然抬头望向我,眼里的雨光比断魂崖的潭水还深:“陛下这是……”
“你的甲胄,该由朕来护。”我解下腰间的龙纹盾,盾面的龙纹在雨中亮起,“昭华公主说,‘噬心蚕’最怕龙气,今日就让它们看看,紫宸国的龙纹,不是谁都能动的。”
她低头看着甲胄,突然将脸埋进那银蓝色的丝缕里,声音闷闷的:“那……陛下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碰祭坛中央的黑坛。”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密报上说,教主将最毒的那坛蛊虫,用我的血养在紫宸殿的龙纹坛里,坛口贴着张符咒,画的是我与她的生辰八字。这是玄阴教最阴毒的“同心蛊”,需两人同死才能破阵。
“好。”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指尖触到那支冰蚕丝发簪,簪头的暖玉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等破了阵,朕带你去看昭华公主新送的花蜜莲,就在紫宸殿的暖泉边。”
断魂崖的雨是腥的。祭坛周围的石缝里爬满银色的蚕虫,虫身泛着绿光,被风吹动时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无数把小锯子在啃噬岩石。霍炎的圣火杖扫过之处,蛊虫纷纷化为灰烬,却挡不住源源不断从黑坛里涌出的虫潮,他的左臂已被咬伤,黑气顺着经脉往上爬。
“东方小子!快用令牌破阵!”他的圣火杖重重顿地,却被祭坛中央的血幡弹回,“那老东西把蛊虫和地脉连在一起了!”
我举着龙纹盾护在西门雪身前,紫宸令牌在半空凝成道金光,将扑来的蛊虫烧成银水。她的冰晶剑在雨中划出银弧,剑穗上的银铃每响一声,就有一片蛊虫被冻成冰雕——她已将冰蚕谷的灵力催到极致,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像极了蚕房里被打湿的丝帕。
“左后方有缺口!”她突然拽住我的衣袖,剑尖指向祭坛西侧,那里的血幡颜色最淡,显然是阵眼的弱点,“用龙纹盾撞它!”
龙纹盾撞在血幡上的瞬间,整个祭坛剧烈摇晃。教主从黑坛后跳出来,手里举着个通体漆黑的蚕茧,茧上用鲜血画着紫宸殿的龙纹:“东方朔!你以为护住她就能活命?这‘噬心龙蚕’是用你们俩的血培育的,只要它破茧,你们的灵力就会被吸干!”
蚕茧突然裂开道缝,里面钻出只半龙半蚕的怪物,龙头上长着对冰蚕眼,虫身泛着金黑两色的光——那是用我的龙气和她的冰蚕血糅合的毒蛊,是玄阴教最恶毒的造物。
“西门雪!你看清了!”教主狂笑着手持蚕茧冲向她,“他护你不过是为了冰蚕谷的血脉,等你没用了,照样会被……”
话没说完就被我一盾拍飞。龙纹盾上的金光将他罩住,圣火教的弟子立刻上前将其捆住。可那只噬心龙蚕已挣脱茧壳,张开龙嘴咬向西门雪的咽喉——它认得冰蚕血脉的气息。
“小心!”我扑过去将她按在身下,龙纹盾挡在后背。蛊虫咬在盾面的瞬间,发出声凄厉的嘶鸣,金光与绿光碰撞处,爆出片银蓝色的光雾——是西门雪的冰蚕丝突然从袖中飞出,缠住了蛊虫的七寸,而我的令牌金光正好刺入它的龙眼,两股力量交织成网,将那怪物绞成了碎末。
光雾散去时,我发现她正趴在我胸口,眼泪砸在我的衣襟上,烫得像炭火。“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攥着我的衣领,那里的云锦被她的眼泪浸出片深色,像朵盛开的花蜜莲。
“说了会护着你。”我抬手替她擦眼泪,却被她抓住手腕。她的掌心滚烫,与往常的冰凉截然不同,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祭坛下还有最后一坛。”她突然站起身,冰晶剑指向祭坛中央的裂缝,“是用昭华公主的血养的,必须用冰蚕谷的心头血才能净化。”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冰蚕谷的心头血是谷主的本命灵力,动用一次就会折损十年寿元。“朕去。”我刚要起身,就被她按住肩膀。
“你的龙气会惊动地脉。”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从袖中取出那方瑞王抓周时的丝帕,塞进我手里,“拿着这个,若我……若我没回来,就把它埋在暖泉边的花蜜莲下。”
丝帕上的安神咒在我掌心发烫,是她用灵力催动了符咒。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触到她左胸的位置——那里正是蚕丝甲内侧绣着“护心咒”的地方,此刻正透过甲胄传来细微的震动,是她的心跳,与我的脉搏渐渐同频。
“一起去。”我将龙纹盾塞到她手里,紫宸令牌贴在她的蚕丝甲上,“昭华公主说,‘同心咒’最怕同心人,今日就让这地脉看看,紫宸国的王与护,从来都是一体的。”
祭坛下的暗室比外面冷十倍。最后一坛蛊虫被锁链吊在半空,坛口的符咒上,昭华公主的血痕还在微微颤动。西门雪的冰晶剑刺破掌心,银蓝色的血珠滴在坛口时,蛊虫突然集体发出嘶鸣,撞得坛身“哐当”作响。
“快用令牌!”她的脸色比雪还白,灵力正顺着伤口往外泄,“我快撑不住了!”
我将紫宸令牌按在她的血珠上,金光与银蓝光晕交织的瞬间,暗室突然剧烈摇晃。锁链断裂的声响中,我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那坛蛊虫炸开时,无数毒丝溅向我们,却被龙纹盾和蚕丝甲挡在半寸外,只有一缕极细的毒丝,穿过缝隙落在她的发间,与那支冰蚕丝发簪缠在了一起。
“搞定了?”她趴在我胸口,声音虚弱得像片羽毛。
“搞定了。”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里的冰蚕香混着血腥味,却让我无比安心,“瑞王还等着你的丝帕哄睡呢。”
她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新绣的荷包,上面绣着两只交缠的龙与蚕:“这个……送你。比上次的那个,针脚好多了。”
荷包里鼓鼓囊囊的,我摸出一看,是半块暖玉——正是她发簪上的那颗,不知何时被她敲成了两半,另一半想必在她自己手里。“这是……”
“冰蚕谷的规矩,”她的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了,“定情要分玉,半赠心上人,半留……半留待归人。”
暗室的出口传来霍炎的呼喊声。我抱着她往外走,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缝落在祭坛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发簪上,那缕毒丝已被金光净化,与冰蚕丝缠成个同心结,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个谁也解不开的承诺。
回紫宸殿的路上,西门雪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发现她的睫毛上沾着片银灰色的丝缕——是从我的披风上扯下来的,那是她去年为我缝狐毛时,不小心留下的线头。我将那丝缕小心翼翼地收好,与她送的荷包放在一起,突然觉得这断魂崖的风,似乎也带着暖意了。
暖泉边的花蜜莲不知何时开了。昭华公主正抱着瑞王站在泉边,小家伙手里攥着块新丝帕,看见我们回来,咯咯笑着扑过来,小手抓住西门雪的衣角,把丝帕往她手里塞。她接过丝帕时,指尖触到我放在帕子上的半块暖玉,突然抬头望向我,眼里的光比花蜜莲还亮。
“陛下,”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暖泉边的空地,该种花蜜莲了。”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远处的九域弟子在欢呼,南宫婉的琴音顺着风飘过来,弹的正是那首《定鼎曲》,只是琴音里多了些温柔的调子,像极了蚕房里,冰蚕吐丝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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