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演员与地下传说 第三十八章：复活开始

边境湖很宽，复活地点和瀑布出口挨得很近，都靠近湖泊边缘。这里树丛茂密，数不清的发光果实将湖滩照的通明，不需点一盏油灯。

树荫下，果果正往树丛深处走着。罗乔跟在后面，好奇他们要去往哪里。

周围树上挂满浅绿或浅蓝色的发光果实，前方是果果宽阔高大的脊背。他拖着身子一下下慢慢前行，像个疲弱的病人。

“你累了。”罗乔问道。

果果继续前行，用难以听清的声音自言自语着：“三十二万六千三百十五个，杀起来很费劲吧。”

这是罗乔想要复活的人数，此刻他只能止住脚步，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五天五夜。”果果也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326315个，每小时杀2700多人，1秒一个，很费劲吧。”

罗乔沉默着，他又想起那血腥的五天五夜。那是无法直视的五天五夜，是30万魔人一个个排队送死的五天五夜。

“你有过一丝的犹豫吗？”果果又问。

罗乔闭上眼睛，他并非没有犹豫。如果那几天能被称作是场战役，那它就是罗乔在所有地下城里，见过的最残忍的一场。

前赴后继的魔人如潮水从四面涌来，只为突破罗乔这个挡路的人。罗乔知道，自己挡住的并非通往岩壁的路，他挡住的是30万魔人的自由。他们高举武器高喊前进，倒下的每一位魔人，眼里都没有哪怕一丝恐惧。直到失去生命的前一刻，他们都仍满怀希望，只因给身后的战士淌平了通往自由的路。

“罗乔，我在问你话。”果果慢慢转过身子，他的两眼已经通红，这眼神看着不像伤心，也不像愤怒。

“我停下过。”

罗乔的确停下过。只是停手一秒，魔人们就立刻用尖锐的武器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们雀跃地从他身体上踩踏过去，在岩壁旁架起最高的梯子，要用最坚硬的工具凿穿整面岩壁。

“然后呢？”

“然后……”

罗乔叹了口气，然后他弹射拇指，将压在他身上的上百名魔人瞬间轰的燃烧殆尽。顷刻间，一滩滩魔人的紫色血水被炸的糊到墙上，将整座岩壁染成淤青般的深紫色。

“这是我的工作……”罗乔知道这并不是回答。

“我来替你说吧。”果果又往树丛深处退了几步，“然后你一下一个，就像用碎石子弹射箭靶一样，面无表情地弹了五天五夜。你弹的手指肿了也不肯停下，你弹的困了，嘴上打着哈欠，手上也依然不肯停下。”

“……”

果果转过身去，继续朝深处迈步。他的背影颤抖着，双拳握的骨骼不断发出吱吱声。

罗乔慢步跟了上去，心里已经做好果果对他做任何事情的准备。

“罗乔。你就让他们去，你就看着他们凿开岩壁，能怎么样呢？”

“……”

“你就让他们挖，就像之前库恩用挖凿船挖穿山谷那样，又能怎么样呢？”

“……”

“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

罗乔听到一声微弱的哭泣，是果果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捂住嘴部，这样可盖不住任何哭声。

“果果……”罗乔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正在努力消化悲伤。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树丛尽头。这里紧靠岩壁，一些枝叶繁茂的树有一半树枝都贴着岩壁，甚至是顶在了岩壁上，就像用力杵在地上的扫帚。它们结出的发光果实被岩壁顶的翻翘起来，远看像一束束捆紧的花。

罗乔再次闭上双眼，眼前浮现一名满脸带血的魔人。他咬牙冲上前来，面对罗乔的拇指他毫不畏惧，眼里竟填满了希望。

拇指弹射，魔人从头到胸的半个身体消失不见，后面一整排的魔人跟着一起倒下，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下一秒，又有十名同样表情的魔人冲上前来，他们和前一批的结局相同。

……

“对不起。”

罗乔尽力了，除了这三个字，他说不出任何言语。

许久，果果才艰难地站起身，他已不再哭泣。

“罗乔。”他看着罗乔，慢慢抬出右手，伸向岩壁。

“不。”

“我想不到其它的办法……”果果的手指触摸到了岩壁，“来，你可以动手了。”

动手吧，杀死最后一个魔人，这样的话，果果就不用去想如何面对父亲了。

然而罗乔没有伸出拇指，他甚至连手臂都没抬一下。

“罗乔，替我转告父亲，我……”果果的手扶在岩壁上，他正说着临终的话，却被湖边传来的喊声打断。

“罗乔……果果……你们在哪儿？要开始了……”是卡西雅和库恩的呼唤。

罗乔立刻转身，他松了长长的一口气：“走吧果果，去复活死去的人们。”

***

边境湖边，卡西雅轻轻拍了下罗乔的胸膛：“你们去哪了，小龙都在找你。”

罗乔看向金龙，发现它被安排在最东边的位置。其余人则呈三排错开，七零八落地站在湖边，完全找不到规律。

“我该站在哪？”罗乔看着大家奇怪的站位，猜想是复活术需要的专属阵型。

“你是和我站一起的。”卡西雅笑着拉起罗乔的手臂，“来，我们去那边。”

他们来到湖岸偏中心的位置，离精灵族长和库恩都很远。大长老和巫婆站在西方，果果和胡斯则被安排在罗乔身后的树丛边缘。

“开始吧。”大长老举高双手，露出一副他特有的神圣气质。

“嘿嘿嘿。”巫婆整个身子都压坐在平铺开来的魔法光粉上，此时她双手合拢，紧盯湖面准备施法。

“来啊！最古老神秘的精灵复活术即将开始。在场各位接下来必须听我指挥，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对外传述，否则会受到来自神明的永恒诅咒。”

“诅咒？”大家窃窃私语起来，精灵们都没想到，前来观摩魔法竟会有这种风险？

就在大家注意力移开时，巫婆趁机施展狂风魔法，一时间四周狂风大作，湖中心的水流被风提出湖面，就像献祭仪式上的魔法水龙。

众人惊呼间，圆柱形的空中水流已一头朝罗乔所在位置冲去。

“这是复活术！”大长老大声一喝，同时对所有人道，“大家站在原地千万别动！”

精灵族长觉得事情不太对，但迫于诅咒的名头也没多说什么。虽然她胜任族长三十年，但精灵族向来心性平和，根本没法和老谋深算的大长老相比。

巫婆两手前伸，控制水龙直往罗乔和卡西雅方向冲来。罗乔身体朝前一站，想用身体拦住湖水，卡西雅则惊呼一声，她不知道湖水的毒会不会伤到罗乔，但毕竟水晶球现在在族长手里，保护罩完全照顾不到他们这里。

这时她才隐约感到不安，大长老很可能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复活蝶蝶，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杀死罗乔。想到这她惊恐地看向大长老，发现他眼里连装腔作势的庄重都没有，反而充满了得意和兴奋。

不对，罗乔危险！卡西雅想提醒罗乔小心，然而就在她要张嘴说话时，发现自己竟完全动不了了。

远处，大长老左脚牢牢踏在地面，他的脚尖正踩在卡西雅长长影子的头部位置。

大长老……原来你所谓的复活，就是想把我和罗乔一起杀掉吗……

同一时间，树丛边的果果眉头紧皱。他知道罗乔不避开湖水是出于自信。可这毒素是神花了两百年炼制的，对于同是人类的罗乔，会完全无效吗？

不，不对。

果果不禁想到每次靠近湖边，圣骑士套装就剧烈发光的样子。如果湖水对罗乔真的无害，他的战甲为什么会变的如此耀眼？

果果看向大长老，发现他眼里尽是兴奋，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啊！果果忽然想起来了，当年他从魔人地下城出发时，父亲和他最后的对话——

“大胆去吧孩子，找到愿意穿上战甲的人类。哪怕它们锈迹斑斑，使者也一定能够认出属于他的战甲。”

“可是他要是认不出呢？”

“孩子，使者一定有他的办法。其实，就连我都能辨识出来。”父亲说着就将一团黑色的火焰靠近战甲。只见生锈的战甲立刻发出强光，变得透明起来，“记得我教你的说词吗？神圣的圣骑士套装，只有面对罪恶才会露出原本的样子。”

“记得，可是父亲，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能发光？”

“这是唯一能伤害使者的黑暗火焰。你瞧，战甲在靠近危险时，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来保护使者。”

“好的父亲，我明白了。”果果说着，又练习了一遍召唤战甲的魔法。

父亲满意极了，临走前又对果果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生锈的战甲忽然发光，一定要记住让它发光的物件，它很一定能重创神的使者。”

“好的父亲，我记住了！”

……

……

水龙直逼罗乔。他面无表情地迎了上去，他甚至微微张开双臂，神情不削一顾。

是的，用不着避开，湖水而已。

“罗乔！！！！闪开！！！！！”果果大吼一声，整个身体扑了出去，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