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行人不再耽搁,连夜赶赴总兵主营。总兵帐外守卫见到副总兵与我一同赶来,身后跟着两名斥候,心知事态紧急,立刻入帐禀报。
不多时,帐中传出总兵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踏入总兵大帐,烛火高照。总兵披着外袍端坐案前,抬眼沉声问道:“深夜联袂前来,可是边地有变?”
海龙上前拱手:“启禀总兵,江参将麾下斥候自边外归来,有机密军情禀报。”
我侧身示意:“亚伦、春花,你们来细说。”
亚伦、刘春花上前躬身,将侦查始末细细禀报。
亚伦先开口:“禀诸位大人,海西与建州两部相约,两日后寅时起兵,分四路袭扰辽阳。四路目标分别是辽阳大营、粮仓、镇抚司,尚有一处,因巡骑突至,未能探清。”
刘春花补充一句:“海西女真集市之内,正在强征青壮,囤积粮草、赶制刀矛弓矢。部落中人私下传言,一旦攻破辽阳,便要占据城池,分夺人畜田产。”
总兵手指叩击案面,神色凝重,目光落向案上舆图,低声开口:“两部联手,来得好快。一处目标不明,便是最大隐患。”
我看向二人,沉声追问:“你们再仔细回想,沿途所见,还有什么零碎见闻、异常动静,无论大小,尽数说来,不可遗漏。”
亚伦紧跟着补充:“属下还听闻,两部信使往来频繁,夜间赶路居多。另外,他们部族里传言,此番行动,只速战速决,不会长久围困。”
刘春花略一思索,跟着回话:“回参将,海西那边粮草堆放分散,并非集中一处大仓。我们队的女兵已经摸清了,粮草的位置,本想一把火点了,被我们拦下了。一来因军情紧急我们急着回来复命。二来对方游骑巡防密度,越靠近边境山口越是严密。我们怕放了火,难以脱身。”
说完,二人垂首静立,等候问话。
我先开口,语气带着赞许:“此番出探,你二人做得极好。撞见敌仓,尚能压下纵火的念头,不逞一时血气,优先保全情报送回,这才是斥候该有的大局见识。”
一旁杜海龙微微颔首,缓声附和:“深入敌境,九死一生。山猫锐队初次出任务,便能这般沉着克制,实属难得。”
总兵抬眼看向二人,神色稍缓:“情报至关紧要,你们劳苦功高。今夜一路凶险,身上还有奔波劳伤,且先退下回营歇息,好生休整。后续防务谋划,不必在此等候。”
亚伦与刘春花躬身行礼:“多谢各位大人。”二人倒退两步,轻掀帐帘,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总兵当即吩咐亲兵:“传我将令,速召辽阳各路参将、游击、各堡守备,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不得迟误!”
亲兵领命,快步出帐去传将令。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噼啪轻响,火苗晃动,将舆图上山川堡寨的轮廓投得忽明忽暗。
总兵俯身,指尖重重点在辽阳周边,沉声开口:“已知三处目标:粮仓、大营、镇抚司。女真兵分四路,余下这一处,会是哪里?”
杜海龙目光顺着边墙一路扫视,沉吟道:“若要牵制我军,要么是外围屯堡,断我粮道;要么……是渡口。一旦抢占渡口,便可阻我援军自河西驰援。”
我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图上一处驿堡,开口建言:“还有一处可能——长定驿。驿堡虽守军不多,却是传递军情的要道。若是被他们袭破,各处烽火、塘马消息便断了,咱们各路守军彼此不通声息,极易被逐个困住。”
分派完其余各路防务,帐外脚步声接连响起,各路将领披甲连夜赶来,鱼贯入内,纷纷向总兵行礼。众人听闻女真两部相约两日后寅时四路来攻,尽皆神色凝重,围聚在舆图四周,低声议论。
守备李顺抱拳出声:“末将以为,最险当是渡口。一旦渡口失守,援兵难至,辽阳便成孤城!”
参将林峰摇头:“不然。驿堡只掌传信,就算拿下,一时伤不到根本。依我看,他们极有可能偷袭城外的流民屯。那里聚居百姓,粮草囤积不少,且防备薄弱,破之便可就地补给。”
帐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总兵抬手,帐内瞬间安静。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未知目标便是最大的破绽。”总兵抬眼扫过众人,“如今时间紧迫,不可赌猜。分作几处安排:大营、粮仓、镇抚司三处增派守兵,加固垛口,彻夜增置巡哨。长定驿、渡口、城外流民屯三处,交由夜不收小队,连夜加派探马,紧盯动静,一有敌情立刻举烽火回报。”
总兵扫视众将,继续吩咐:“另外,立刻遣塘马快送军情文书至辽阳都司。敌有一路意图突袭镇抚司,此处关押军中细作、存有机密案卷。烦请都司调卫所兵协防城内,一并警戒街巷,严防敌寇趁乱劫狱、焚毁文书。”
随后总兵依次分派各将守御防区,敲定各处调兵布防。
不多时,他目光落于舆图辽阳大营的位置,缓缓开口:“江参将,你麾下二百女兵,营伍新立。我命女兵营留驻辽阳大营,充作中军机动预备营。各处防区一旦告急,便即刻领兵驰援;倘若大营受攻,你们便登城协守。”
我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众将一一领命行礼,陆续辞别出帐,各自策马赶回营堡。
众人回营之后,只连夜传唤麾下千总、把总,入帐分派防务,加派夜间巡哨,督促连夜修缮工事、清点甲仗。营中普通士卒依旧轮值休憩,只收紧门禁,禁止私自外出;待到明日清晨,各队再集合兵士,宣告敌情,分派守御任务。
辞别中军大帐,我策马赶回女兵营帐。帐内烛火挑亮,铺开舆图,指尖在大营各处关隘缓缓划过。
随即传下号令,召营中百户、总旗、小旗入帐议事。几人匆匆进帐,躬身立在图旁。
我抬眼看向众人,低声开口:“中军已定方略,我女兵营二百余人,留作大营机动预备队。敌军两日后寅时来犯,何处告急,便驰援何处。”
指尖点在图上营中心这片空地:“咱们队伍就屯在此处居中位置,全员保持随时可开拔的状态。小旗带队,只负责本营区域警戒,严查奸细潜入。刀矛箭矢连夜清点补齐,伤药、水囊打包齐备。山猫锐队依旧隐伏,不编入寻常值守,只听我单独调遣,此事万万不可外泄。”
百户小鱼和亚伦躬身应下:“主将放心,属下今夜便去分派,清点军械。整顿队伍。”
我叮嘱一句:“不必即刻全员起身披甲。今夜先让士卒休整,只加倍布置本营岗哨。明日清晨,再集合全营,细说防务号令。大战在前,养足精神才是要紧。”
众人领命,依次退出去安排诸事。帐内只剩烛火摇曳,我再低头看向舆图,心中仍悬着那一处尚未探明的敌袭目标。
帐外夜色愈浓,不止总兵中军、我这女兵营连夜调度,辽阳都司那边,急报也已经敲开了都指挥同知文轩、都督佥事文墨府邸的大门。
夜色深沉,二人本已安歇。门外急促的击梆声伴着差役高声传报军情,兄弟二人闻声惊醒,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披上衣甲,简单束好发髻,来不及细说家事,只吩咐各自的侍卫长保护好夫人。即刻收拾随身印信、佩剑,乘马连夜赶往都司衙门。
都司大堂烛火尽数点燃,辽阳都司麾下各路守备、千总陆续赶到。军情紧急,众人连夜聚议,一面要传令都司辖下各处屯堡严加戒备,一面要调拨都司所属兵马,随时策应总兵大营,防备女真突袭。
原定次日清晨,钦使与浙江副总兵便要辞别辽阳,继续巡查行程。可深夜突发这份紧急军情,边外女真即将大举来犯,路途之中游骑四伏,贸然上路凶险难料。总兵连夜遣人递文,恳请二人暂缓启程,暂留辽阳。钦使与浙江副总兵看过军情禀报,深知事态危急,当即应允,改了原定日程,留在城中,协助参赞防务,待战事平息、道路安定之后,再择日出发。
转眼便是第二日清晨。中军大帐再次召集诸将,总兵环视帐内众人,沉声定下方略:
“女真斥候在边外四处窥探,日夜探查我辽阳动静。倘若大肆闭城、公开调兵,敌寇一望便知计谋败露,极有可能临时变计,或是绕道奔袭别处。我等当行外松内紧之策。”
他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之上:“城上值守,依旧照旧轮换,四门照常放行商旅,市井不必封禁,外表看去一如平日,不可露半分慌乱。暗地里,各营悄悄清点粮草军械,加固各处防地,兵马悄然排布就位,哨探加倍出边,城内严查奸细。诱敌依原定时辰前来,待其扑向目标之时,再全力反击。”
号令自中军层层传至各营。辽阳城表面烟火如常,往来行人不断,内里却处处暗藏戒备。你的女兵营依旧屯在大营腹地,作为机动预备队,静候调遣,不显山不露水。边外女真哨探远远瞭望,见辽阳并无封城备战的异象,未曾疑心,依旧按原计划筹备两日后寅时举兵。
天光初亮,我赶回女兵营,鸣号集合全队。二百余名女兵整齐列阵,甲胄在淡淡晨光里泛着冷光。
我立在阵前,声音清亮简洁:“中军定下方略,外松内紧。城上市面一如平日,不可露备战之态。咱们是大营机动预备队,就地屯驻,随时待命驰援各处。军械伤药尽数备齐,严守营中口令,谨防盗贼奸细。军令不可外泄,各人谨守本分。”
众人齐声应诺,声齐而不喧,随即各自归位整备。
正在此时,海龙遣人送来消息。他担心我身边亲卫人手单薄,大战一旦爆发,往来调度凶险难料,放心不下,便从府中抽调心腹护卫常青、延成前来女兵营,贴身护我左右;留冯进留守府邸,照管家宅,提防城中有变。
不多时,营门守卫快步入帐禀报:“参将,杜将军府遣常青、延成二人求见,说是奉杜将军将令前来。”
我闻言点头:“传他们进来。”
守卫领命退去。片刻后,常青、延成随守卫入帐参见,躬身行礼。“禀江主将,我二人奉副总兵大人之命,前来护卫主将。”
我微微颔首:“副总兵大人早已传信于我。有劳二位。你二人暂且护我左右,若遇紧急战事,听我号令行事。”
二人齐声领命。
今日便是备战第一日,全城内外暗中整备。可女真四路来犯,尚有一处目标悬而未明,这块心病一直压在我心上。山猫锐队是我麾下秘而不宣的精锐,不宜当众调遣。我寻了空档单独面见总兵,低声禀明打算,想遣山猫锐队再度潜出边外,探查那第四处进攻要地。总兵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再三叮嘱小队隐匿踪迹,不可暴露,务必速去速回。
回到女兵营,我召来刘春花单独议事。亚伦身为百户,需留在营中统兵备战,此番不再随队出边,便由刘春花带队领山猫锐队潜行。
我与她细细商议此行所需之物,干粮、水囊、暗哨信号、伤药一一敲定。刘春花略一思忖,开口建言:“参将,属下想请苏烈同往。上次出探便是他引路,边外山路、敌哨位置他都熟,心思机敏。上次若无他,我们未必能这般顺利脱身,帮了大忙。我们先前一同行事,彼此有默契,有他随行,探查稳妥不少。”
我微微点头:“此人我记得。只是苏烈是男营夜不收,不归我调遣。我即刻去面见总兵,请示调他临时随你们小队出探。”
随后我再赴中军,向总兵禀明。总兵知晓苏烈上次侦查的功劳,权衡过后应允,传令调苏烈暂归刘春花调度,随山猫锐队出边,事毕即刻归还原营。
我带上苏烈返回营中,叫来刘春花:“总兵已经应允。苏烈、刘春花,你二人相互照应,切记藏好行踪,一旦察觉风险,不可恋战,优先脱身回报消息。”
二人躬身领命。
刘春花笑着转头对苏烈拱手道:“苏烈,有劳了。”
苏烈的脸略微泛红,拱手回应:“军务要紧,刘领队客气了。”
“请你稍候,我去通知队员,一同整备行装,静待入夜动身。”言罢刘春花转头离去。
帐内只剩苏烈、我,司书教习巧花,还有随侍在侧的亲卫萨日朗。常青与延成守在帐门之外,若无传唤不得入内。苏烈独自立在原地,神色略略拘束。
我朝着帐外扬声:“二宝,进来奉茶。”
“是!来了!”二宝掀帘入内,捧着茶盏上前,一眼看见苏烈,脱口唤道:“哎?苏烈!”
苏烈面上一怔,当即也认出他:“钱来?你改名字了么?”
帐中几人一阵轻笑。
“你们俩认识?”我开口问道。
钱来笑答:“回主将,我们原先同在一营。”说着斟一杯茶递到苏烈面前,“我不曾更名,二宝是江主将赐我的雅号。家兄钱进,便是大宝,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在营中当差。”
“哦!”苏烈接过茶盏,恍然点头。
我笑着说道:“既然是旧识,便不必这般拘束,只管回话便可。钱进、钱来兄弟二人,便是我营里的大宝二宝。当初随我出任务擒获女真刺客,立过功劳,故此我这般唤他们。”
“原来如此。”苏烈笑着颔首。
钱来向着我禀道:“禀主将,苏烈为人忠厚踏实,做事牢靠。您遣他前去,定然妥当。二位慢慢叙话,属下先告退。”他行过一礼,捧着空茶盘退出帐外。
“我听刘领队提起,你熟稔边外路径,上次出探多亏有你相助,全队方能平安归来,故此这次她极力举荐,请你前来相助。”
苏烈躬身谢过茶水,依旧直立拱手回话:“参将谬赞,属下不过尽分内之事。”
我缓缓开口问道:“我想问问,上次出边探查,一路上可曾遇上什么凶险?”
苏烈想起昨日同刘春花见到骑游临时假扮夫妻的事,又有些脸红,想起他事先答应过刘春花不提起此事。所以,结结巴巴的说:“回主将,刘…刘领队及其他队员十分聪慧机敏,我等归来途中遇到女真骑游,刘…刘领队临危不乱与亚伦百户故意假装吵嘴掩人耳目,我们便得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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