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还没等文墨张口,魏明当即笑着打趣纠正:“如今已然拜堂成亲,可不能再唤兄长,该改口叫夫君了才是。”
燕灵儿笑着暂且没有转述,由文墨亲自将这番话译给静姝听。静姝脸颊微红,眉眼含笑,羞涩轻声唤道:“夫~君!”
文墨听得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顺当即竖起大拇指起哄:“学得真快,就该这般称呼!”转头又打趣魏明,“魏参将也该改口了,如今要唤嫂嫂或是赵夫人,不能再叫金小姐了。”
魏明一拍脑门恍然醒悟,连忙拱手致歉:“嫂嫂莫怪,是我疏忽了。”
李顺看着满面喜色的文墨笑着发问:“方才夫人询问了些什么?”
文墨回过神柔声作答:“她问何时能用些点心,怕是早饿了。”
“新娘子岂能饿着!”李顺闻言一脸坏笑,立刻上前,取出备好的红丝线捆住一块喜点心,抬手将丝线拉高,又叫燕灵儿取来矮凳垫着,“正好应个彩头,二位一同咬下这块点心,姻缘绵长。新郎官儿,请吧!”
魏明在一旁顺势附和起哄:“李守备准备得周全,快快请二位新人就位!”
文墨无奈笑着轻点李顺:“好你个李顺,今日这笔我记下,日后你大婚,我必定加倍讨回来。”
燕灵儿先俯身将游戏规矩细细译给静姝,姑娘听罢羞涩地捂住面颊;文墨又柔声宽慰,讲明这只是民间讨喜庆的习俗,稍加配合便可,安抚了她的局促。
红丝线悬在半空,裹着蜜馅的喜点心晃悠悠垂在二人中间,静姝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后缩,耳根红得发烫,虽早听过解释,依旧羞得不敢抬眼。
立在房侧的朝鲜教养嬷嬷与两名侍女瞧着这番热闹光景,起初还带着几分拘谨,经燕灵儿翻译其中深意,又见众人举止有礼、从无恶意刁难,渐渐眉眼舒展,嘴角也噙起温和笑意,静静望着自家小姐被善待,满心踏实。
文墨放柔了身形,刻意放慢动作,生怕动作莽撞吓到身旁的新娘,他先轻轻咬住点心一侧,目光温柔看向静姝,无声示意她不必紧张。静姝迟疑片刻,闭着眉眼微微探头,小口咬向点心另一端。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叠,就差分毫便要相触,殿内当即响起魏明与李顺压低的哄笑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并无喧闹唐突。丝线微微晃动,点心跟着轻轻摇摆,静姝一时没稳住,鼻尖险些蹭上文墨脸颊,慌忙往后撤了半步,脸颊霎时间红透,窘迫地垂着头。
文墨索性张口轻轻扯下一小块点心,先递到静姝掌心,笑着解围:“……慢慢来,不必着急。”
魏明在旁打趣:“看看赵兄,满心满眼都惦记着嫂嫂,连闹房都舍不得为难半分。”
李顺跟着搭腔,抬手扶着凳子稳住丝线:“总算尝到甜头了,剩这点心索性一同吃完,红线牵缘,往后岁岁相守。”
静姝捏着掌心的点心,抬眸望了眼含笑的文墨,慢慢放松了局促,再次试探着上前。这回二人配合稳妥,一同将点心咬断,红丝线轻飘飘晃落在半空中。
喜食落定,屋内笑声融融,没有粗鄙戏谑,全是同僚真诚的祝福。待闹得差不多,魏明与李顺便很识趣地不再多留,拱手道过贺喜之词,便结伴轻步退出了洞房,将空间尽数留给二人。
二人来到前厅时,余下零星几位滞留闲谈的同僚,正由文轩与海龙出面应酬相送,二人礼数周到,逐一将宾客送至府门外。
我因惦记着怀有身孕、独自等候的淼淼,早已提前辞别众人,去往文轩宅邸陪伴她,留海龙协助打理收尾事宜。
待到宾客尽数走远,府中渐渐安静下来。李顺率先拱手请辞告退,魏明紧跟着上前行礼开口:“禀二位大人,文墨兄新婚燕尔,我便不多叨扰了,今夜打算前往驿馆歇息。听闻杜大人前不久喜得麟儿,我明日打算登门道贺,顺路探望义妹小飞燕,不知是否可行?”
海龙闻言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熟络热忱:“你这小子,何必舍近求远跑去驿馆折腾?当初你来辽阳赴任便住我府上,今夜索性随我回府歇息,现下过去就能看望小飞燕,不必等到明日。
文轩笑着附和开口:“此言在理,何苦奔波去往驿馆。你既是文墨的头号媒人,又素来交好,早已是自家人,今夜便跟着海龙兄长回府歇息就好,无需这般客套见外。”
魏明连忙躬身拱手:“承蒙二位体恤,属下恭敬不如从命。”
不多时,魏明跟着海龙回到府中。海龙一进院儿就喊我:“娘子!娘子!……”
管家追着他回答:“禀将军,夫人还没回来呢。”
“啊?没回来,这都快酉时了,怎么还没回来呢?”海龙念叨了一句。
府里的仆从纷纷向魏明问好。管家大山和小川都认识他,笑着上前行礼。可里面的侍卫却不太熟悉,海龙给大家介绍:“快见过魏明魏参将!魏参将是我和二少爷的好友。特意告假回来参加二少爷的婚礼!”
众侍卫纷纷见礼……魏明礼貌抬手虚扶。
海龙一边引魏明入厅,又一边吩咐:“管家,你叫小川速去我妹妹府上请夫人回来,就说魏参将来访。”
“是!”
魏明刚入厅堂便寻问:“请问将军,您府中侍卫好像都换过了?怎么不见先前的几位兄弟?”
海龙撇撇嘴,“没错儿!贤弟慧眼。这几个确实都来的不久。不瞒你说,先前你见过的那四个,接连立下战功,尽数调往军营任职。前侍卫长林峰,和侍卫张小五皆是先后屡立大功,破格擢升,如今都坐上参将之位了。第二任侍卫长鲁达,现也是把总了,都上任两个多月了。还有一个万小胜也被你以前的顶头上司杨副总兵给借去当把总了。哎呦!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这儿留不住人呢!”
魏明哈哈大笑:“我就说,哪是兄长留不住人,分明是府上能人辈出。众人靠着实打实军功步步高升,全是兄长调教有方,乃是美事一桩。早前听赵兄说起,嫂嫂如今也有武官职级。怪不得上次我随同兄长乘船抗敌后便得了升迁,原来是沾了兄长府上的福气。”
海龙朗声一笑,摆手道:“你这小子嘴倒是甜。你能升迁,全靠自己上阵拼命立下功绩,本事实打实的,哪里是沾我的光。内子出身武学世家,前些日子军中查出混入女真女奸细,总兵大人震怒。这不,我家娘子刚出月子,便受总兵提拔筹建女兵营,日常抽调女兵小队把守城门,现下营中已有百余人。早前我娘子手下的数名女兵随我出外执行差事,一众人均立功受赏。你的义妹小飞燕,若非年纪尚幼,如今早已升任总旗。”
魏明瞪大双眼惊叹道:“好家伙,我还寻思小姑娘先从小旗慢慢熬资历,没料到实力早就够总旗标准,单单卡在年纪上。嫂嫂手底下当真没有庸人。哎呀呀!我妹妹真厉害!”
话音方才落下,院外传来管家快步通报声响:“将军,夫人回来了。”
我此番知晓魏明正在府中,特地捎上小飞燕一同入内,迈步踏进厅堂。
海龙闻声立即起身快步朝我走来牵我的手,“娘子回来了!”
魏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嫂嫂!”目光落在一旁的小飞燕脸上,笑意满溢。
我一手被海龙牵着,另一手轻轻虚扶:“魏参将不必多礼。知晓你过来,我特意将小飞燕一并带来了。”
小飞燕眉眼带笑,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见过魏大哥!”
魏明抬手虚扶,朗声笑道:“多谢嫂嫂惦记。妹妹无需行礼!哎呦,半年未见,个子足足蹿高一大截。不单身形见长,武艺本事也精进不少,方才听海龙兄长说起,你已然够得上总旗资格,只碍于年纪未能任职。”
顿了顿,他看向我拱手夸赞:“不愧是嫂嫂麾下,当真强将手下无弱兵。”
魏明话音刚落,我笑着摆手:“太过抬举了,都是这丫头自己肯下苦功。”
小飞燕羞赧垂首:“多谢魏大哥夸奖,我还要继续练功精进。”
说笑完毕,魏明伸手取出行囊里备好的礼盒,先取出錾刻平安纹样的纯银长命锁,拱手递出。“知晓小公子已有三月光景,特意备下这份薄礼,祈愿孩子无灾无难,安稳长大。另外也给飞燕妹妹备了份习武小物件。”
说完拿出雕花牛皮护腕递向小飞燕:“你日日操练拳脚兵刃,戴上护腕不易擦伤,算是兄长一点小心意。”
我含笑颔首,吩咐一旁丫鬟收下长命锁:“劳魏参将费心挂念孩儿,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随即叮嘱小飞燕道谢。
小飞燕捧着护腕眉眼欢喜,躬身行礼:“多谢魏大哥挂念,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海龙在旁朗声笑道:“你我相交多年,何必这般破费备礼。既然今晚留宿府上,等会儿宴席摆上,咱俩正好举杯痛饮。”
这边府邸笑语融融,另一头的赵文墨都督府中,文墨的都督府内满是温情甜蜜。他正同静姝一同用晚膳,一早吩咐厨下备下满满一桌佳肴,全是当初静姝养伤时最爱吃的菜式。
不多时,如意笑意盈盈端上两碟精巧点心:“启禀将军、夫人,点心呈上。第一道唤作「百年好合」,以年糕塑成荷花模样,内裹核桃仁馅,恭贺二位新婚,愿往后琴瑟和鸣、百年相守。第二道是「莲生贵子」,糯米搭配红枣、花生作馅填入莲藕,祝愿府上阖家和睦,早育子嗣。”
方才春芳已换下燕灵儿,让她前去就餐。文墨当场用朝鲜语把点心寓意讲解一遍,还告知静姝这些皆是如意亲手制作,往后想吃什么点心,只管吩咐便可。
静姝望着满桌餐食目不暇接,笑着连连道谢,磕磕绊绊用生疏汉语开口:“多谢夫君!”又看向如意:“多谢,多谢了。”
如意连忙屈膝摆手:“夫人无需多礼,这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气。”
文墨又按原意翻译给静姝。接着把她的双手收入自己的掌心,皱了皱眉佯怒着用朝鲜语道:“静姝,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娘子了,往后不可这般客气。”
静姝害羞的笑成了月牙眼,用朝鲜语温温柔柔的回应他:“没有,没有。夫君误会了,我就像铃兰嫂嫂常说的那样,我只是跟你假装客气一下,你不必当真。”接着眼睛盯着桌上的菜肴又一半汉语一半朝鲜语的说:“夫君,……我能快点尝尝这些美味么?”
这番俏皮模样逗得文墨朗声大笑,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铃兰嫂嫂的幽默,你倒是学得十足。快吃吧,咱们边吃边闲谈。”
接着,文墨一直含情脉脉的望着静姝笑,还不停的给她夹菜、夹点心。一旁的嬷嬷和丫头根本插不上手。
晚膳撤去,丫鬟伺候静姝卸妆洗漱完毕,文墨便吩咐一众下人尽数退出门外。
文墨轻扶静姝肩头,望着镜中素颜的新娘含笑凝望。
静姝连忙抬手捂住面颊,柔声怯怯问道:“夫君……我不施脂粉,模样是不是不好看?”
文墨轻轻拿开她的双手,温声道:“胡说什么,我的娘子,无论梳妆与否,皆是世上最温婉貌美的女子。”
静姝一脸娇羞,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紧走两步从一旁的柜子里取了一个厚厚的圆圆的东西,上面盖着红色的布。轻声用朝鲜语道:“夫君,……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一式两件,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文墨满心好奇掀开红布,一对软垫映入眼帘,一方绣比翼鸟,一方绣连理枝,针脚细密精巧,他知晓这份绣品藏着静姝当初养病时的心意。
文墨眼眸发亮:“娘子,这是你亲手绣的?”
静姝微微点头。
“做工这般精巧,我着实舍不得日常落座糟蹋。”文墨细细摩挲绣纹,将一对软垫规整摆在床头,“便搁在此处日日看着。”
静姝弯眼甜甜一笑,轻轻点头应下。
文墨看了看床头绣品,又看向身前佳人,俯身将她公主抱起,稳稳放至床榻之上。
屋内烛火柔暖,褪去外衫时,文墨瞧见静姝肩头那处旧日箭伤。当初倒钩箭造成的创口愈合得齐整利落,未曾凸起狰狞厚疤,只留一缕纤细浅淡印痕,很显然,我祖传的金疮药药效着实卓绝。
静姝察觉他目光,下意识拢住衣衫局促遮掩,耳根悄悄泛红。文墨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缱绻,用朝鲜语低声宽慰,直言这道印记是二人相遇相识的羁绊,他半点不会嫌弃,反倒分外珍视。
静姝抬眸含着水光望向文墨,满心局促尽数散去,眼底盛满柔意与爱慕。她主动伸手轻轻攥住文墨衣袖,轻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夹杂朝鲜语诉说心意,心中愈发倾心眼前这人,庆幸当初遇险被他救下,此生能嫁与他,满心皆是欢喜。
文墨握住她的手坦言,能迎娶这般温婉佳人,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此生定会好好待她、护她周全。
翌日晨光初亮,府中早早备妥衣冠。文墨换上一身整洁常服,静姝身着素雅锦色新妇便装,头戴文墨送她的定情玉簪,不再是大婚繁复凤冠,由燕灵儿随行陪同充当翻译,二人备好精巧礼盒,动身前往兄长赵文轩的宅院。
车马行至文轩府门前,大门早早敞开,赵文轩携怀有身孕的妻子淼淼立在阶下等候。马车行至门前,文墨先下车,双手牵着静姝的手,接她下来。
文墨和静姝对着兄长嫂嫂依着汉家礼数行礼道:“见过哥哥嫂嫂。”
虽然这四个字的汉语对于静姝来说还有些生硬。但是,字音却是准确的。
这见礼的第一句,燕灵儿和文墨都不用翻译了。
文轩和淼淼闻言相视而笑抬手道:“快快免礼!”
淼淼夸赞:“静姝真聪明,这句汉语学的极好!”
燕灵儿在一旁翻译……
静姝望着淼淼笑弯了眼睛,上前拉着淼淼的手又半句汉语半句朝鲜语道:“嫂嫂!……我可想您了!”
文墨转述:“嫂嫂,静姝说她可想您了!”
淼淼眉眼温婉,笑着轻轻拍了拍静姝的手打趣:“这般贴心呀!我也很惦记你的,不过我可不能跟文墨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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