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龙 第五章 劫难不死，一语成谶

檀香缥缈。

这是间形制古朴的房间，虽然摆设简单但是收拾的十分清爽干净。

床上躺着的是个半大孩童，脸色红润，额前向后翻去的头发有些微卷，床边还坐着一个胖小子，稍稍弯着背叹了口气，肚子就把衣衫撑得紧绷。

孩童的眼珠躲在眼皮里转了转，然后眼睛才缓缓睁开。

“元八，你终于醒了！”

“胡三？”

“万幸万幸！”胡三双手合十朝天作揖。

元八爬起身，其实自己一直被师傅护在身下也没受什么伤害，但是脑袋里突然又闪过那炽热的飞火，一阵晕眩，伸手敲了敲太阳穴，却发现拳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好像藏着什么。

“咦？”元八轻轻展开手，掌心躺着的识不得是什么物件，看起来像是一枚狼牙不过却是黑色，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奇怪纹理，元八记不得这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塞到自己的手里的。

“那是什么？你昏迷的时候可都一直紧紧攥着。”胡三凑上来好奇得狠。

或许是师傅的，元八这么想着，眼睛四下寻着却始终不得踪影，“对了，我师傅呢？”

“他伤得比较重，还在医治。”胡三回答。

元八鞋都没穿，像只灵活的猴子从床上攀下来夺门而出，胡三急忙在后跟着。

离着不远的一间屋子，有人肩背药箱从里面出来，身后还随着一位身着素青衣，头发高高绾起，剑眉星目的朗朗男人，男人看年纪不过中年，气质极为超脱。

“哦，对了，药里添一味龙沙。”中年人对着身背药箱的人吩咐着。

【注：龙沙，又称麻黄，有发散风寒，活血化瘀之疗效】

那人应着，已经掏出的笔在药方上又添了。

“天，天朴师尊。”胡三拱手作揖恭敬万分。

天朴，涟阳峰上的第三号人物，天坤，天墉的师弟。此人身在修仙大派却偏偏终日只与山野草药和世间的疑难杂症打交道，据传曾治好当世的某位大人物，一举成了世人公认的医圣。垚琨派修土系功法，涟阳，琅琊两峰之上的师兄弟皆以土系文字作为名号，可他偏偏倒好，取了个“朴”字，师兄弟全讥笑他是若森谷派来的间谍，可他解释，取“朴”为名号只是意欲与山间草木亲近同时劝诫自己修道当返璞归真。

“面色通红，风寒？”天朴丝毫没有架子，像是长辈的关爱，听声是如沐春风。

过了一会，胡三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营养过剩只能娇羞点头。

元八已经要往门内冲，天朴眼疾手快，一手抵在了元八的头上，“不要冲冲撞撞扰了伤者休息。”

“里面的是我师傅。”元八急道。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从坑洞里站着出来的小娃娃？”天朴饶有兴趣地问道。

“劳烦请问大仙，我师傅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医治的时候疼不疼？”元八忍着泪水，师傅教导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流泪，这是极其懦弱的外化表现。

“无论你的悲伤有多深切，也不要期望同情，因为同情本身就包含了轻蔑。”

可元八毕竟是个孩子，心性也还没成熟，便只知道开心时候要笑，悲伤害怕时忍不住哭泣罢了！

“你师傅伤得很重，脾脏受损，右腿被石头压坏，昨夜还感染风寒。”天朴相当细致地对无量的伤病作着描述，却没注意元八悬在眼眶决堤下坠的眼泪。

天朴本是德高望重，可瞥见这一幕却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带起来细微的眼纹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你这小徒弟倒是有心！且听我说完，你的师傅看样子修过几年道法，这才让他不至于伤及性命，吃药调养即可痊愈，至于他的右腿难免会留下旧疾，以后行动恐多有不便。”

听得师傅性命无忧，算是松了口气，可是右腿留疾这对于常年行走江湖的一个花甲老头来说无疑是个噩耗。

谁能想到当初上山养伤的一句玩笑话如今却成了真？隔着门缝能隐约瞥见浑身被包扎的严严实实躺在床上的瘦削老头，斑斑血迹格外夺目，元八再次不争气地哭出声来。。

元八已经记不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记得自己被师傅护在怀里。

“小娃娃且去歇着，你师傅用不了多久自会醒来的。”

“我不，我就要在这守着，师傅醒来看不见我又该担心了。”元八就那么站着。

天朴若有所思后摇了摇头，随后双手负到背后大踏步去了。

“没想到，天朴师尊会亲手为你师傅医治，据说，当年某个大家族的族长奉上珍宝万贯请天朴师尊赐一延年益寿的方子却被一句‘但行善事，勿问年寿’给挡在了山门之外。你们俩可真是大造化呀，大造化！”胡三盯着天朴远去的翩翩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我师傅可不是要延年益寿！”元八一句话让胡三从沉浸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胡三听懂了元八的话，黑将军暴毙后东窗事发时元八的一个眼神就表明他已经知道事件的真凶了，而胡三也不愿再受良心的谴责，那比鸡腿摆在面前不让吃还要让人难受。

“说到底也怪不上你。师傅常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躲也躲不掉。”元八偷偷抹了把泪摇了摇头。

“那......”

“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到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胡三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是说，要在这里修成正果吗？还说身后是你的父亲以及家族的荣耀，退无可退！我想这些对于你，就像是师傅对于我一样重要吧！”元八认真地说着。

胡三分明感觉到眼前这个哭得眼睛通红的元八好像是年长自己几分。

.

.

.

如天朴所言，一天一夜的时间无量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能吃能喝，除了那条腿废了，无量一如往常。

但是元八却能感觉到无量胡咧的表象下藏着一些东西，隐隐如雾琢磨不透。

自无量醒来的十五天头上，他终于忍不住要下床。

胡三谋了副拐，无量倒也欣然接受，拄着拐在涟阳峰上四处晃悠，元八则在一旁小心伺候。

又是个艳阳天，涟阳峰，一处宽阔的场地正在举行斗法大会。

“咻！”下方斗法台上的一人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和不甘地捂着胸口，而台上得胜者则是得意地高举着双手绕台一周。

“没多大本事，张狂的性子倒是快漫了出来。”无量发挥着一贯的辛辣毒舌。

“我倒是觉得大家都很厉害。”元八已经聚精会神看了一上午的斗法了，对于他来说，台上那些飞舞的拳脚和缭乱的道法精彩至极，这可比坊间的连环画带劲。

本来胡三也想来见识见识，可是没办法，支药帐的事虽然不杂却是极费功夫，他也只能在那跟川赤芍厮磨。

“你个臭小子跟着老夫还真是什么都没学到。”无量看了眼元八摇了摇头。

他深知自己这徒弟的性格，向来不与人争斗，也不爱争强好胜，倒像个小老头，恬恬淡淡的。

“唉！”无量重重叹了口气。

元八知道师傅这又是感怀至深的时候了，斗法台上也进入了中间休息的环节。

元八无聊地从胸口衣服里掏出那个自己醒来时紧紧攥在手里的物件来，物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漆黑，因为上面附有纹理，凌乱地反射着阳光，倒是非常耐看！

“师傅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吗？”元八仔细端详着掌心处。

“无非是林间兽的牙齿而已！”无量见元八又摸出来那东西气就不打一出来，自己正是绞尽脑汁要让他入了垚琨派，这位少爷倒好，盯着捡来的物件折腾个不停。

无量拄着拐挪了挪，“叩”得一下敲在了元八的脑袋上。

“哇，疼。”元八跳到一边，赶紧又把手里的东西揣进怀里还小心地拍了拍，“师傅快看，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