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域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孽物母虫，同化危机

“莺……儿？！”

纤凝那声破碎般的低唤，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却是滔天骇浪。他脸上惯有的朦胧水汽早已消散殆尽，露出底下那张俊雅却因极致震骇、心痛、暴怒而扭曲的面容。那双清亮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毁灭一切的冰风暴。一直从容不迫、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纤凝君”，在这一刻，外壳尽碎。

被母茧邪气锁链死死缠绕、穿刺的代莺，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时，残存的人类眼眸中，金色火焰剧烈摇曳，痛苦、迷茫、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希冀，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交织成令人心碎的光。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更多的黑色粘液从嘴角溢出。

而此刻，那庞大的、搏动着的孽物母茧，仿佛被纤凝那饱含杀意的气息彻底激怒，或者说是“兴奋”起来！它猛地一颤，表面所有血管符文同时亮起幽暗的光芒，整个洞厅的邪气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疯狂向其汇聚！与此同时，数条最粗壮、最核心的、连接着代莺身体的邪气锁链骤然收紧、蠕动，将更多漆黑如墨的邪气本源强行灌入她体内！

“呃啊——！”代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体表的黑色邪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疯狂蔓延、加深，异化的鳞片与骨刺生长速度加快，那仅存的、属于人类的半边容颜也迅速被侵蚀覆盖！她的气息在痛苦中疯狂攀升，但属于“代莺”的那部分灵动与骄傲，却在飞速黯淡！

“孽畜！安敢如此！！！”纤凝目眦欲裂，彻底暴怒！他再无任何保留，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策略，月白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直扑那巨大的母茧！

“万云戏·倾天！”

不再是之前演示般的精妙变化，而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力量倾泻！浩瀚如海的磅礴云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充斥大半个洞厅，云气不再是洁白色，而是化作了沉重如铅、边缘闪烁着毁灭性银灰色雷光的怒云！怒云翻腾，化作一只覆盖半个洞厅的、凝实无比的巨大云掌，带着碾碎山岳、覆压天穹的恐怖威势，朝着母茧狠狠拍下！

这一击之威，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哀鸣！岩壁崩裂，碎石如雨！那些正在与绿衣枪客缠斗的孽物，不少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震成齑粉！

“轰——！！！”

云掌结结实实拍在母茧之上！想象中母茧爆裂的画面并未出现，那层看似柔软的血肉外壁，竟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坚韧与弹性，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将云掌毁灭性的力量分散、吸收、转移到整个巢穴的地脉与岩层之中！整个洞厅剧烈摇晃，母茧表面凹陷下去一大块，无数细密裂纹蔓延，墨绿色的腥臭浆液喷溅而出，但它并未被彻底击破！

然而，母茧的反击阴毒无比！就在云掌力量被分散转移的刹那，那些连接代莺的邪气锁链猛然亮起幽光，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云掌部分力量与母茧自身邪力的反噬冲击，沿着锁链逆向传导，狠狠轰入代莺体内！

“噗——！”代莺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血液，整个人的气息骤然萎靡下去，眼瞳中那点金色火焰几乎熄灭，身体如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若非锁链缠绕，早已倒地。母茧竟将纤凝攻击的部分伤害，直接转嫁到了代莺身上，以她的痛苦和生命力作为缓冲与盾牌！

“莺儿！”纤凝身形巨震，狂怒的攻势戛然而止！他看着代莺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彻骨髓！他投鼠忌器，再也不敢轻易发动那种大范围的毁灭性攻击。

“该死！该死！！”纤凝低吼着，双眼赤红，周身云气剧烈波动，显示出他内心极致的愤怒与挣扎。他试图以更精细的云丝去切割那些锁链，但锁链与母茧、与代莺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深度绑定，强行切断，可能直接重创甚至杀死代莺！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那绿衣枪客终于将围攻他的最后几只强大孽物挑于枪下，他浑身浴血，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他甩了甩枪尖上的污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僵持的纤凝、垂死的代莺以及那巨大的母茧上。

他几个起落，来到正焦急观战、不知如何是好的易观明身旁，很是自来熟地拍了拍易观明的肩膀——尽管易观明此刻维持着白玉麒麟形态，肩膀覆盖玉鳞。

“喂，小子，身手不错嘛，刚才外面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吧？”绿衣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尽管脸上沾着血污，却掩不住那股子飒爽英气，“我叫孙宿杰，华域来的。看样子你们也是来解决这鬼东西的？”

易观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简洁道：“易观明，杰域。”

“易观明？好，记住了。”孙宿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母茧和代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母虫子是这片灵脉污染滋生的‘源孽’，狡猾得很，力量强，恢复快，还能操控其他孽物和邪气。更麻烦的是，”他指了指代莺，“它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容器’和‘钥匙’。那女剑客修为极高，剑心纯粹，是极好的夺舍对象。看这样子，同化已经过半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战场老兵的冷酷与务实：“那位白衣服的前辈是你熟人吧？很强，非常强！但被那母虫拿捏住了软肋，有力使不出。照我说，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那女的救不回来了，与其让她彻底变成怪物的杀戮兵器，不如……”

他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手中银枪，枪尖雷光隐现：“我们联手，趁那母虫注意力在前辈身上，直接……了结了她！断了母虫的念想和盾牌，再合力干掉母虫！这是最有效率、牺牲最小的办法！”

“住口！”孙宿杰话音未落，纤凝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来！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掌挥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与寒意的云气匹练，如同无形的鞭子，以孙宿杰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狠狠抽在他身上！

“砰！”孙宿杰连人带枪，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狠狠砸进侧后方的岩壁之中，硬生生嵌入数米深，岩壁以他为中心呈放射状龟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他知道白衣人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随手一击就有如此威力！

“再敢妄言，取你性命。”纤凝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依旧死死盯着母茧和代莺，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但孙宿杰的话无疑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恐惧的角落。

易观明也被纤凝突然的暴怒和孙宿杰的提议惊住了。他看着奄奄一息、痛苦挣扎的代莺，又看看焦急暴怒却束手无策的纤凝，心中同样充满无力感。孙宿杰的方法冷酷，但或许真是最“合理”的选择……可是，看着纤凝那双痛苦的眼睛，想起代莺之前那惊鸿一瞥的霸道与骄傲，还有她最后看向纤凝时眼中那丝微弱的希冀……易观明用力摇了摇头。

不！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前辈！让我试试！”易观明上前一步，对纤凝喊道，“我的力量有净化之效，或许可以尝试切断那些锁链，或者净化她体内的邪气！”

纤凝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快速权衡，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小心！母虫必有防范！”

易观明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白玉麒麟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同时眉心圣灵眸金光大放！他小心翼翼地向代莺靠近，双掌之上，温和但坚定的白金净化之光开始凝聚。

似乎是察觉到了易观明净化之力的威胁，母茧再次剧烈搏动！那些缠绕代莺的锁链上幽光更盛，更多的邪气灌入，同时，母茧表面裂开数十个孔洞，无数形态更加狰狞、速度快如鬼魅的小型飞行孽虫蜂拥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尖叫着扑向易观明！它们的目的不是杀死易观明，而是干扰、阻止他的净化！

纤凝眼神一厉，怒哼一声：“孽障！还敢阻挠！”他双手虚按，洞厅内尚未散去的铅灰色怒云瞬间翻涌，化作无数道细密却锋锐无比的“云针”，如同暴雨梨花，精准地射向每一只扑来的飞行孽虫！噗噗噗的轻响连成一片，漫天孽虫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坠落爆裂，无一能近易观明十米之内！纤凝虽不敢直接攻击母茧核心，但清理这些杂兵，依旧展现出碾压性的控制力。

易观明得以不受干扰地靠近代莺。他伸出手，覆盖着净化白光的掌心，轻轻按向其中一条最粗的、连接代莺心口的邪气锁链。

“净灵，破邪！”

白金光芒顺着锁链蔓延，试图将其中的邪力结构瓦解净化。锁链剧烈颤抖，冒出嗤嗤白烟，似乎真的有效！

然而，就在易观明的净化之力触及锁链核心、试图向代莺体内延伸的刹那——

“嗬——！”代莺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痛苦嘶吼，身体弓起，体表那些黑色邪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疯狂扭动、反击！一股远比锁链本身更加精纯、更加顽固、仿佛与代莺血肉灵魂都生长在一起的邪气本源，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狠狠冲击向易观明的净化之力！

不仅如此，那母茧仿佛被彻底激怒，整个躯体疯狂蠕动，表面所有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它不再仅仅通过锁链传输，而是开始吞噬周围地面上那些被孙宿杰和纤凝击杀的孽物残骸、甚至是一些尚未死透的异人武修！那些血肉、骨骼、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母茧强行抽取、吸收、同化！母茧的破损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气息更是节节攀升，体型都隐隐膨胀了一圈！它竟在利用周围的“养分”快速恢复并强化自身！

“不好！它在进食恢复！”刚从岩壁中挣扎出来、吐出一口血沫的孙宿杰脸色一变。

纤凝更是心急如焚！易观明的净化似乎起了反效果，刺激了母茧和代莺体内的邪气，而母茧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再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代莺，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恢复全盛甚至更强的母茧耗死在这里！

“该死！该死啊！”纤凝双目赤红，周身云气狂暴涌动，却因投鼠忌器，只能被动防御那些不断袭来的飞行孽虫和地面蔓延的邪气触手，无法打断母茧的“进食”。

就在这危急关头——

“轰咔——！！！”

一道粗大无比、呈现出炽烈金白色的雷霆，如同天神降下的裁决之矛，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正在疯狂吞噬的母茧核心区域！雷霆中蕴含的至阳至刚、破邪诛魔的霸道力量，与母茧的邪气激烈冲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光焰！

母茧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吞噬过程被强行打断，表面被雷击处焦黑一片，符文暗淡，蠕动的血肉都暂时停滞了！就连连接代莺的锁链，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但代价是——代莺同样受到雷击余波的冲击，虽然大部分威力被母茧承受，但那至阳雷霆对她的邪化之躯同样有伤害，她再次惨嚎，气息更加微弱。

“混账！！”纤凝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看向雷霆的来源——正是刚刚爬出石壁、脸色苍白却眼神凶狠的孙宿杰！他手中银枪指天，枪尖缭绕着未散的雷光。

“老东西！瞪什么瞪！”孙宿杰毫不示弱地回瞪纤凝，尽管内腑震荡，语气却斩钉截铁，“我不管那女的是你相好还是徒弟！再让她和那母虫子连在一起，我们全都得玩完！你看不出来吗？那母虫子在拿她当盾牌和充电宝！”

他快速抹去嘴角血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的‘金霆雷法’不仅至阳破邪，还有一定的‘剥离’和‘震荡’之效，刚才那一下应该暂时震动了母虫与那女的部分连接！但这不够！”

孙宿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易观明：“小兄弟，你的净化之力是关键！但单纯净化锁链不行，邪根已经种在她体内了！我的雷法或许可以配合你的净化，尝试从内部震荡、剥离那母虫的主意识烙印！但成功率……估计不到三成！而且过程极度痛苦，她可能会先撑不住魂飞魄散！”

易观明闻言，眼神坚定起来：“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一试！至于净化……我还有一种更强大的形态，或许把握能再大一些！”他想到了天曜神日，但更想到了怀中的天使炽羽。

“好！有魄力！”孙宿杰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那就这么干！我来施展雷法，全力剥离母虫主意识！你伺机用最强净化之力，冲击她被剥离意识后的邪气核心！至于其他的……”

他看向纤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辈！我知道你心疼徒弟，但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我和小兄弟施救时，绝不能受到任何干扰！那母虫肯定不会坐视，一定会疯狂反扑，还会催动所有孽物攻击我们！请你，为我们护法！清理掉所有靠近的杂碎！能做到吗？！”

纤凝死死盯着孙宿杰，又看看气息奄奄的代莺，再看看那重新开始蠕动、气息越发恐怖的母茧。他眼中挣扎、痛苦、暴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与决绝。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好。你们……放手施为。莺儿……拜托了。其他的……交给我。”

这一刻，纤凝仿佛放下了所有顾忌，也做出了最艰难的抉择。他将救徒弟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两个相识不久的年轻人身上，而自己，则要化身最坚固的壁垒，和最锋利的屠刀，为他们斩开一条生路！

孙宿杰握紧银枪，自信一笑：“江东英辈们，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