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胸膛被恼人的浅热裹着,是难以呼吸的窒任,还是用力活着的证明。
调息中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似被压缩。净灵麟符的温和清光如同春夜细雨,悄然滋养着易观明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疲惫不堪的神魂。他能感觉到断裂的筋骨在麒麟血脉与麟符能量的双重作用下缓缓接续,侵入的毒煞与死气被一点点逼出、净化,精神反噬带来的颅内抽痛也渐渐平息。但更深处的疲惫——那种连番血战、目睹死亡、肩负重任所带来的心灵重压——却非外物可轻易抚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碧蓝的眸子已恢复清明,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并未完全散去。他看向不远处那道月白身影——纤凝依旧静立如初,仿佛一尊玉雕,唯有衣袂随洞内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拂动,与周遭的污浊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恢复了?”纤凝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润平和,听不出情绪起伏。他并未转身,目光似乎仍投向洞穴深处。
“多谢阁下护法,已无大碍。”易观明起身,活动了一下仍有些隐痛的手臂,谨慎地回答。面对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他本能地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无妨。”纤凝终于转过身,那层朦胧的水汽似乎淡了些许,易观明隐约能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眸正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般的通透感,仿佛能轻易看穿他强装的镇定与内心的波澜。
“能独自深入此地,直面三毒尊这等凶徒而不退,甚至临阵突破,反杀强敌。”纤凝缓步走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赞许,“易观明,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也更有胆魄。裁决的眼光,果然不差。”
易观明心头微动,不知该如何接话。裁决的“托付”让他对纤凝的戒备稍减,但对方的深不可测依旧让他感到压力。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与拘谨,纤凝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隔着朦胧水汽看不真切,却让周遭凝滞的空气都仿佛松动了几分。“不必如此拘束。我此行受杰域所托,清理灵脉异变是首要。你我目标一致,暂且算是同路人。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易观明身上流转,仿佛在评估什么:“我对你很好奇。如此年纪,身负麒麟祥瑞之力和那更为罕见的天曜神炎,本应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何以会接下这等深入险地、危机四伏的苦差?杰域……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些人,就如此放心让你一人前来?”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易观明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伊君桑、罗魏、剑凌冠浴血的身影,黄问括沉重的嘱托,还有风昀暖被带走时最后的眼神。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域内前辈们为守护杰域,伤势未愈。此地污染危及灵脉根本,拖延不得。我有能力,也有责任前来。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他握了握怀中的净灵麟符和那根天使炽羽,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信任与力量。
“责任……”纤凝咀嚼着这个词,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责任是枷锁,亦是动力。但过刚易折,过重则倾。你体内的力量,麒麟浩气中正磅礴,天曜神炎炽烈霸道,皆是世间顶尖之力。然而,我观你运用之间,虽勇猛精进,却少了几分圆转如意,多了几分强控硬撼的滞涩。尤其是那神炎之力,煌煌如日,却似乎……与你尚未完全‘融洽’?”
易观明心中一震!纤凝的眼光毒辣至极,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问题。天曜神日形态力量固然强大,但每次使用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精神负担,且那种仿佛要焚烧一切、连同自身也一并点燃的炽烈感,总让他心生忌惮,难以做到如臂使指。
“阁下慧眼。”易观明没有否认,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此力量觉醒不久,尚在摸索。”
“力量如刀,重意不重力,重神不重形。”纤凝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静心聆听,“你看。”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白皙,轻轻在身前一拂。刹那间,洞内原本稀薄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迅速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上方尺许处,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涌、变幻形态的洁白云气。云气时而如奔马,时而似流泉,时而化作纤细的游丝,时而凝聚成坚实的盾甲,灵动无比,变幻莫测,却始终不离他掌心方寸之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此乃我闲时偶得的小术,‘万云戏’。”纤凝淡淡道,“云本至柔,聚散无常,风可吹散,日可蒸融。然,若能明其性,感其韵,控其变,则柔云亦可化利刃,亦可成坚壁,亦可布迷阵,亦可载万钧。”
随着他的话语,那团云气陡然拉长,化作一道纤细如发、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云丝,“嗤”地一声轻响,将旁边一块凸出的坚硬岩石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随即云丝散开,重新聚合成一面看似轻薄的云盾,纤凝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气劲射在盾上,竟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接着云盾又散作漫天雾丝,将他身形笼罩,一时间气息飘渺,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捉摸。
演示完毕,云气消散,洞内恢复原状。纤凝看向若有所思的易观明:“你的麒麟之力,刚猛无俦,可想过如何化刚为柔,以巧破力?你的天曜神炎,炽烈焚天,可想过如何收敛锋芒,灼而不滥?力量并非越多越强,越猛越好。关键在于‘掌控’与‘理解’。明悟力量本质,知晓何时该如山岳压顶,何时该如溪流穿石,何时该烈阳灼空,何时该烛火暖心。这,才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易观明陷入了沉思。他以往的战斗,多是凭借血脉本能和强大的能量碾压,或是被逼到绝境时不顾一切地爆发。精细操控、力量性质转化、战术层面的巧妙运用,确实是他所欠缺的。纤凝以“万云戏”举例,深入浅出,直指要害。
“多谢前辈指点。”易观明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番指点对他而言确实珍贵。
“举手之劳。”纤凝摆摆手,语气随意,但那双清亮的眼眸却仿佛看进了易观明心底更深处,“力量运用可教,心结却需自解。我观你眉宇间郁结不散,眼底藏有炽火,似有未竟之事,未报之仇,未救之人。此等执念,若化作动力,可催人奋进;若淤塞心头,则易成心魔,反噬己身。”
易观明身体微微一僵。沈沉鱼消散时的泪眼,风昀暖被抓走时的无助,同伴重伤倒地的景象,以及面对强敌时那股深深的无力感……种种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纤凝并未追问,只是抬头望向幽暗的洞顶,仿佛透过岩层看到了遥远的星空,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似感慨又似怀念的意味:“年轻人有执念,并非坏事。我年轻时……也曾为了某些人、某些事,不顾一切,近乎疯狂。只是后来才明白,背负太多,脚步会重;怨恨太深,容易蒙蔽双眼。”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就像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天赋是有的,心性也坚毅,就是这性子……唉,小时候多乖巧一孩子,跟在我后面‘师父’长‘师父’短的。如今本事大了,翅膀硬了,行事越来越霸道独断,眼里除了剑就是她认定的‘道’,连我这师父的话都听不进几句了。整日就知道在外惹是生非,让我这当师父的操碎了心。”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吐槽,让易观明有些愕然,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松。眼前这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面?为了徒弟头疼?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骄横霸道的剑客形象。
“前辈的徒弟……一定也很强吧?”易观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强是强,就是太不让人省心。”纤凝摇摇头,语气中的无奈更甚,“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就敢提着一把剑去挑人家一个门派的山门,美其名曰‘试剑’;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满世界乱跑,专找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论道’,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就回来闭关,憋着劲非要再打回去……我这当师父的,不是在给她收拾烂摊子,就是在担心她又去捅什么篓子。”
虽然是在抱怨,但易观明却从纤凝的语气中听出了隐隐的自豪与深深的关爱。这种师徒之情,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伊君桑、黄问括他们对自己的关照,心中一暖。
“不过话说回来,”纤凝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易观明,目光变得深邃,“我那徒弟虽然行事霸道,但她心中有自己的‘尺’和‘剑’,爱憎分明,坚守本心。易观明,你呢?你心中的‘尺’是什么?你挥动力量的‘剑’,又指向何方?是为了单纯的复仇?是为了守护某个人?还是为了……更宏大的东西?”
易观明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如此清晰地问过自己。最初是为了守护同伴,为了弥补遗憾,为了变强。但随着经历越多,看到的黑暗越多,背负的责任越重,最初的动机似乎已经不够了。冥王法珀尔的威胁,教会的神秘图谋,杰域灵脉的危机,华域各方势力的觊觎……这一切都像巨大的漩涡,将他卷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在眼前消失,不想再有无辜者被卷入灾难,不想让这片土地被黑暗侵蚀。也许我的力量还很微弱,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在我倒下之前,我会站在该站的地方,做我能做的事。”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有些低沉,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纤凝静静地听着,朦胧面容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颔首:“守住本心,量力而行,但行前路,莫问得失……这,或许就是一种‘道’的雏形了。很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洞穴深处那越发浓郁的黑暗与邪气。“闲聊到此为止。前面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跟紧我。”
说罢,他迈步前行,月白袍袖拂动间,周遭浓郁的灰绿色死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行向两旁分开,形成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易观明连忙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路途,愈发崎岖难行。空间褶皱更加密集且不稳定,有时明明向前走,却可能突然出现在侧方或后方。地形也变得诡异,出现了大量非自然形成的坑洞、扭曲的岩柱和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沼泽。死气浓度越来越高,几乎凝成实质的墨绿色雾带,其中隐约可见更多痛苦扭曲的幻象,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哀嚎与低语,不断冲击着人的心神。
易观明全力运转灵脉直感,配合净灵麟符的清光护体,才能勉强抵御这种精神侵蚀。他注意到,纤凝始终步履从容,那些足以让普通异人发狂的邪念低语,对他仿佛清风拂面,那层朦胧的水汽似乎也有隔绝邪祟、澄净心神的作用。
两人一路无言,但易观明能感觉到,纤凝并非单纯带路。他偶尔会停下,观察某些岩壁上的诡异纹路,或是感应地脉能量的特殊流动,手指轻点,便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地下,似乎在探查或布置什么。
纤凝轻语:“怎么断了...”
大约前行了半个时辰,地势豁然开阔。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空洞宽广得惊人,顶部离地足有百米,无数散发着惨绿或暗红荧光的钟乳石倒悬而下,如同魔鬼的牙齿。空洞中央,是一片翻涌着墨绿色粘稠液体的“湖泊”,湖心处,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漩涡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与磅礴的死气!那便是污染灵脉的核心节点之一,真正的“源眼”所在!
而在“湖泊”岸边,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嶙峋怪石之间,赫然矗立着一个由森森白骨、腐烂血肉和漆黑邪气构筑而成的巨大巢穴!巢穴外形狰狞,如同某种巨兽的颅骨,巢穴深处,两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孽物或三毒尊都要强悍数倍!
“终于到了。”纤凝停下脚步,望着那巢穴和湖泊,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凝重,“看来,有‘客人’比我们更早在此安家了。而且,不止一位。”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巨大巢穴中,猛地爆发出两声截然不同的凶厉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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